第153章你说的是真的！
林正雄笑而不语，指尖在酒杯沿轻轻摩挲著。
只是抬眼扫过满桌旧识，开口时带著熟稔的温和：“先別急，咱们先喝酒，边喝边聊。”
琥珀色的高梁酒刚过三巡，包厢里的烟味混著菜香就漫了开来。
王大勇把空酒杯往桌上一顿，瓷杯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指尖点著桌面感慨道：“林工，你还记得咱们当年在工研院做电容屏项目的时候吗”
林正雄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上。
“怎么不记得。”他頷首时，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分明，“那时候咱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实验室里，每天加班到半夜，泡麵桶能堆半人高。”
陈国建推了推眼镜，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太阳穴。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咱们做出第一块能用的电容屏样品那天。”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著怀念：“那天晚上，林工你请客，就在这家店，咱们喝到凌晨四点半，连老板都催了三次打烊。”
李明辉刚塞进嘴里的滷味还没咽下去，含混著接话：“对对对！”
他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眼神亮了起来：“我记得林工当时拿著那块样品，屏还泛著青涩的蓝光，你说等咱们的电容屏技术成熟了，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用上宝岛製造的触控屏。”
包厢里的喧闹像被按下暂停键，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黄志明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结果呢”他苦笑出声，指尖用力掐著酒杯颈，“ito镀膜的工艺刚稳定下来，上面说电阻屏成本更低更有商用市场，直接就把咱们的项目砍了。
刘建华端著酒杯的手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是啊，那时候真是心灰意冷。”他嘆气时眼角的纹路更深了，“那么大的团队，一夜之间就散了，连块样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还是林工你有魄力，后来直接埋进了电阻屏领域。”
“那是没有办法。”林正雄苦笑，“我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哪怕是这样，同样阻力重重。”
吴俊杰仰头灌下大半杯酒，喉结滚动得厉害。
“我当时想不通，”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明明投射式电容的交互原理都打通了，连鬼点问题都找到解决大概方向了，为什么就不能坚持下去”
周文斌摇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滑动。
“没办法，工研院是研究机构，不是企业。”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们看的是论文和专利数量，哪会管市场上用户想要什么。”
林正雄指尖摩挲著餐桌的木纹，缓缓点头。
“没错，后来他们发现电阻屏足够商业化了。”
“可良品率始终卡在瓶颈，怎么都提不上去，最后还是狠心砍掉了这个项目。”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为了继续研究，”
“只能咬牙另起炉灶，把这些年攒下的身家全砸了进去，”
“到最后钱不够，又到处找人借钱、跑银行贷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在座的人脸上都渐渐浮起愧疚之色，有人悄悄垂下眼，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谁都清楚，当年项目解散时，他们是第一批选择离开的人，只剩林正雄，带著几个家庭还算殷实的伙伴，一头扎进了这条看不到头的路。
林正雄是所有人里最认死理的。
认定一件事，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科研这行，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肯沉下心，耐得住寂寞，更扛得住一次次失败的打击。
社会要往前发展，也离不开这种带著一股傻劲的执著。
可现实往往残酷，这样一根筋走到底的人，脚下的路，也总是比別人难走得多。
林正雄把眾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开口。
“大家不用这样，”
“当年的选择，都是为了生活，没什么对错，”
“我完全能理解，別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老同事，“而且不管是电容屏，还是电阻屏，”
“只要能商用，能派上用场，”
“不都是在发挥价值吗”
闻言，不少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啊，当年他们选择离开，何尝不是出於现实考量。
良品率难题，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几乎是无解的死结。
与其耗在上面浪费时间，不如把技术用在尖端商业领域。
现在配备电容屏的设备，每一台起步价格都是10万+，用在高端医疗、银行金融、航空管制、军工雷达......
而他们，既能实现自身价值，还能赚钱养家。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时代背景和技术条件下的无奈选择。
志伟身子往前凑了凑，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正雄，”林工，你也是我们中第一个离开宝岛去大陆的。”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佩服，“那时候我们私下里都觉得你疯了，”
“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还不放弃，还要死磕到底，”
“现在想想，真不知道你当时哪来的勇气！”
林正雄端起酒杯，盯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倒影里映出他坚毅的侧脸。
“当时我確实是赌一把。”
他指尖用力捏紧酒杯，指节泛出白痕：“因为我不甘心。”
“咱们的技术明明是好的，”他抬眼时，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能解决电阻屏按压漂移的毛病，还有多点触控的方向，凭什么就要被放弃”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掷地有声：“我去大陆，就是想找一个愿意相信这个技术、愿意真金白银投钱做出来的老板。”
“最重要的，是由我继续主导研究。”
李明辉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林工，你说的是...”
林正雄放下酒杯，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声音变得郑重，目光扫过全场：“橘子科技，你们听说过吗”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撞在墙壁上。
“橘子科技就是那个做touch1的”王大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
“原来你去大陆，是进的这家企业！”
“我看过评测！”陈国建推眼镜的动作都快了几分，“他们的电阻屏透光率做得特別好，比友达的產品强太多！”
“听说去年卖了几百万台，赚了大几十个亿！”黄志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就靠一块四线电阻屏做到的”
林正雄等眾人的议论声小了些，才缓缓开口。
“没错。touch1的电阻屏技术，就是我带队做出来的。”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良品率从60%，做到了目前超85%，全球第一，比宝岛任何一家厂商都高。”
眾人震惊地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陈国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林工，你是说，你在橘子科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林正雄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我现在是橘子科技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100万人民幣。”
包厢里又是一阵抽气声，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都没察觉。
100万人民幣，相当於450万新台幣。
比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这在宝岛的科技圈里，绝对是金字塔尖的薪资。
王大勇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林工，你这...真的发达了啊。”
林正雄摆摆手，把嘴里的菜慢慢咽下。
“钱不是最重要的。”他眼神里带著释然，“重要的是，我终於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不是买断，也不用再为论文数量发愁。”
他站起来，走到两张桌子中间，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兄弟们，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炫耀我在大陆混得怎么样。”
“我是想问你们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要把过去的时光都找回来。
“当年咱们在工研院立下的志向，你们还记得吗”
“咱们说要做出最好的电容屏，做出最適配的系统，要解决寄生参数干扰的问题，要让全世界都用上咱们的技术。”
“这个梦想，你们还想不想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