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工，对不起，我...我不能跟你们走。”
包厢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两人，脸上满是诧异。
张伟强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追问：“宇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为什么不去”
郑宇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真的走不开。”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桌布，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
“我妈妈，去年查出了癌症晚期。”
“现在一直在台北荣总住院，每天都要做化疗，离不开人照顾。”
“她现在的情况，也转不了院，一不小心....
“”
“我是独子，我爸十年前就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我要是离开了宝岛，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才的热烈和激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
林正雄伸出手，紧紧握住郑宇航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到他。
“宇航，我理解。”
“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我懂。”
郑宇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眨了眨眼，却没能忍住。
“林工，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去，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做电容屏，一起实现那个梦想。”
“但我妈妈现在这个情况，我真的一步都走不开。”
“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了..
“”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咽，再也说不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正雄站起身，走到郑宇航身后，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
“宇航，別说对不起。”
“你做的是对的，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没什么比陪著妈妈更重要。”
“橘子科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著。”
“等你妈妈的病情好转，或者等你能走开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欢迎你来。”
郑宇航猛地转过身，看著林正雄真诚的眼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於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林工...谢谢你能理解我...”
林正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眾人，拿起桌上的酒杯。
“来，兄弟们，咱们一起举杯，为宇航的母亲祈福，祝她早日康復！”
“康復！”
“阿姨早日康復！”
眾人纷纷拿起酒杯，声音里满是真诚的祝福，郑宇航擦了擦眼泪，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餚已经渐渐冷却，饭局也慢慢接近了尾声。
林正雄站在包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兄弟们，今晚咱们就把事情说定了。”
“伟强、明辉、国建、大勇、志明、建华、俊杰、文斌、志伟，你们九个人，在农历新年前，务必到深城报到。”
“机票我来订，住宿我也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回去只管收拾好行李，处理好手头的琐事就行。”
张伟强拍著胸脯，一脸豪爽：“林工，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回公司递交辞职报告，绝不拖泥带水！”
李明辉也跟著笑起来，眼里满是期待：“我也是，明天就递辞呈，跟tpk好好做个了断！”
陈国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几分严谨：“我这边可能要麻烦一点，工研院的离职流程比较严格，得提前一个月申请。”
林正雄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没事，来得及。你们慢慢交接工作，不用著急，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妥当。”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林正雄一直送到包厢门口，和每个人都用力握了握手。
“伟强，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明辉，回去好好休息，別熬夜收拾东西。”
“国建，交接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
最后离开的是郑宇航。
他走到包厢门口，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著林正雄，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正雄主动走过去，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宇航，回去好好照顾阿姨。”
“不管是医药费方面，还是其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儘管开口，別跟我客气。”
郑宇航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林工，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能理解我，还这么体谅我。”
林正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们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兄弟，这些都是应该的。”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郑宇航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林正雄站在楼梯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涩交织在一起。
夜色渐深，时针悄悄指向了十一点。
林正雄回到酒店房间，推开房门，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台北繁华的夜景，霓虹灯在黑夜里闪烁不停，像是一颗颗跳动的星星，將整个城市映照得格外璀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拨通了梁子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林工。”梁子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沉稳而温和，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正雄深吸一口气，压抑在心底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梁总，任务完成了！”
“我跟兄弟们都谈好了，九个人，全部都答应跟我去深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后传来梁子安爽朗的笑声：“林工，辛苦了，这么快就搞定了。”
“对了，你之前说的十个人，那一个呢怎么没提他”
林正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是郑宇航，他...他不能来。”
“他妈妈去年查出了癌症晚期，现在一直在台北荣总住院化疗，他是独子，家里没人照顾，实在走不开。”
“医生说，他妈妈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了。”
他把郑宇航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惋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没有传来声音。
就在林正雄以为梁子安在考虑什么的时候，梁子安的声音缓缓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林工，你现在就告诉郑宇航，他母亲的医药费，橘子科技全包了。”
林正雄猛地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梁总，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而且费用肯定不低...”
“人才的后顾之忧，我来解决。”梁子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而有力，“郑宇航是电容屏领域的技术骨干，是难得的人才。”
“即使他现在不能来橘子科技，这份情，我也得送出去。”
“我知道台北荣总的医疗费不便宜，化疗一次就要几万新台幣，长期下来是笔不小的开支。”
“你告诉郑宇航，橘子科技出50万人民幣，让他妈妈用最好的药，接受最好的治疗，不用心疼钱。”
林正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梁总..
我...我替宇航谢谢您！您真是太仗义了！”
梁子安轻笑了一声：“別煽情了，林工。”
“你赶紧安排好兄弟们的行程，1月15日，我在深城等你们过来。”
“对了，机票订好之后，把票根都保存好给我，公司会全额报销。”
林正雄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好，好的梁总！我一定安排妥当！”
掛了电话，林正雄坐在床边，手里还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景依然璀璨夺目，但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简讯界面，给郑宇航发了一条简讯：“宇航，梁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妈妈的医药费，橘子科技出50万人民幣。
让阿姨安心治疗，用最好的药，接受最好的治疗，不用有任何压力，这是梁总的一片心意。你好好照顾阿姨，橘子科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著，等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们都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