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有别的事要做,恰巧路过传教现场,便停下来看了几分钟。
塞缪尔有些好奇,这是哪个极光会的神使又灵机一动拍着脑门做了这样的决定,大白天就在街道上拉着路人传教
男人的声音不高,围在他身边的人也看起来不是很感兴趣。
“……倘若信仰原初的造物主,信奉造物主的教义,就能在末日到来之前得到拯救。”
原初的造物主,这谁编的教义?
塞缪尔表情略显古怪地听了下去。
“主承诺庇护祂的信徒,虔诚祈祷者,不但在生前能够得到庇护,死后也将前往祂的国。”
似乎看得出周围的人反应平平,中年男人当即换了一套说辞:
“主的神国,是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是丰饶和希望之乡……”
“想想柔软的白面包,想想滋滋冒油的肉,想想厚实的衣服和干净温暖的房间。”中年男人继续说道,“信奉主,将不会再被疾病和失业所困扰,生活将会变得富足。”
“主许诺这一切。”
都这样了还是忘不了上帝,而且你的主大概是许诺不了的,就极光会那个经济状况……等到男人的传教结束,人群散去,塞缪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样和善的表情和语气说:
“你好,这位先生,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男人欣喜道:“当然可以,先生,你想要听听有关原初的造物主的事迹吗?”
不用了,有关这位的事迹我应该比你熟悉。
塞缪尔摇头婉拒,温和道:“我们先不谈这个,我想跟你谈另一件事。”
“你听说过滋滋冒油大肉片教吗?”
……
几分钟后,男人神色安详,目光澄澈地从塞缪尔手中接过一个袋子离开了。
塞缪尔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无数体型类似麻雀的小鸟从他脚下的阴影中飞了出去。
他来东区,本来是要把从卡平那里拿到的财产都发出去。
东区是支撑卡平人口贩卖生意的最大“货源地”,受害者的家庭也大多数集中在这里。
为此,塞缪尔还特意扔了一堆分身,去往不同区域兑换了大量面额较低的纸币和硬币。
作为尘世之眼,塞缪尔能看到命运的变化和所有可能性的源头,只要拿到卡平的灵体,他可以直接看到所有因为卡平导致命运出现变化的人类个体。
所以昨天临走前,塞缪尔顺手抽走了卡平还有他的几个属下的灵体,揉成一团,塞进了随身携带的怀表里。
按照他不久之前的想法,发放补偿金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这种事对他来说毫无难度,而自己恰好相当空闲。
只可惜,计划刚开始就夭折了。
被卡平掳走贩卖的人,一部分是年轻的少女,剩下的部分则是身体相对健康、强壮的青中年劳动力。
那些失去女儿的家庭甚至是相对幸运的,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痛苦当中,在忙碌而不能停歇的工作中,重复着往日的生活。
而失去劳动力的家庭,则随着家中主要收入来源的失踪,一并消失在了东区。
发现这一点,塞缪尔当即对自己原本准备做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东区、贝克兰德、鲁恩、北大陆乃至这个世界,不幸的家庭,不幸的人们太多了。
飞出去的鸟儿们陆陆续续地返回,它们找到了正在为“原初的造物主”传教的极光会下属成员们,短暂地修改了现实,修改了他们的记忆。
于是这些信仰滋滋冒油大肉片的传教士们带着一袋又一袋的零钱出发了。
他们凭借着最近传教时候得到的信息,做好事不留名地把一张张纸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别人的门缝中、枕头下,送到了那些难以维持生计的贫民手里。
一个小时后,他们把空掉了的袋子扔到垃圾桶里,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被暂时修改了的现实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传教士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上一个信仰,失去了过往一个小时的记忆。
一个伪装成富豪的犯罪集团头目的全部财富累积,也就这样消失了。
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塞缪尔平淡低语:
“此时此地,有获不期之财者,当谨守口舌,不要声张。”
“此为幸事,不可泄露于外人。”
说完这句话,塞缪尔啪嗒一下打开了怀表,看着指针上那几个不断挣扎嚎叫的虚幻面孔,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
只可惜,这块怀表也不能用了。
他手指收拢,轻轻一握。
虚幻的哀嚎声停息,各种颜色的砂砾顺着他的手指间的缝隙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