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南下,奔出三十余里后,沈楚萧才下令暂歇。
众人翻身下马,席地而坐。
连日作战,将士们早已身心俱疲,就着微凉溪水啃食干粮。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无一人敢彻底懈怠,眼底依旧凝着血战过后的锐气。
沈楚萧策马离队,登上营地旁的孤矮丘顶。
靖南军默然列阵,肃立营地外围。
人人甲衣蒙尘、满身风霜,可身姿挺拔如松,无一人佝偻松懈。
战马垂首啃食枯草,偶尔抬首打响鼻,吐出团团青白雾气,转瞬消散在晨风中。
铁牛肩扛开山巨斧,伫立阵前。
厚重斧刃上凝着未拭净的暗红血痕,粗犷脸颊沾着炭灰与血点,狼狈却悍勇。
他侧头扫过身侧兄弟,众人眼底皆有倦色,深处却燃着灭族大胜后的滚烫热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丘顶那道黑衣身影。
矮丘之巅,视野辽阔。
沈楚萧勒马伫立。
身后是化为白地的剐扶王庭,脚下是浸透鲜血的草原冻土,极目远望,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山脊静立于薄雾之中,
正是困住大靖边军百年的天堑,封狼山。
晨风掀起袍角。
"铁牛。
"
"在!
"
沈楚萧抬眸远眺北方山峦,马鞭遥遥一指:
"那座山,叫什么?
"
铁牛眯眼凝望那道巍峨山脊:
"封狼山!
"
"嗯。
"沈楚萧微微颔首,
"翻山之前,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
铁牛愣了片刻,坦言道:
"那时候兄弟们心里都慌,就想着打完仗赶紧撤,安稳退回关里,根本不敢多想。
"
山下队列中响起几声细碎的附和,尽数藏着当初孤军犯险的怯懦与侥幸。
沈楚萧没笑,神色沉了下来。
他轻夹马腹,策马沿丘脊缓缓踱步,让全军都能看见他、听清他。
"大靖数百年来,为何从来无人敢越过封狼山?
"
他目光扫过山下整支队伍,见无人作答,便自行说道:
"从来不是山势险峻,不敢的是人心。边关士卒畏战,朝堂将官怕担责、怕丢前程,朝廷怕损颜面、坏邦交。所有人都只想龟缩关隘、息事宁人,百年以来,无一人敢踏出关外半步。
"
"这数百年的死守,守的从不是疆土安稳,只是一方苟安。蛮族年年南下劫掠,烧杀掳掠、夺粮屠民,抢尽好处扬长而去,来年照旧。你们世代守关、熬尽风雪,守住的不是百姓安宁,反倒养出了敌人岁岁进犯的底气。
"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铁牛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确实如此。
"
沈楚萧目光一沉:
"可今日,我们做到了。
"
"这座压垮无数边军风骨的封狼山,我们翻过来了。直面蛮族精锐,诛敌诛心,一把大火倾覆剐扶百年根基。仆兰棘引以为傲的万骑铁骑,被我们逼得倾巢南下、进退两难。
"
"也是我们,让这片嚣张百年的草原彻底看清大靖的铁骑,不止能固守城关,更能越关北伐、踏平敌巢!大靖的刀刃,不止能自卫守土,更能斩尽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