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踏入瘴气已有三十息。
洛晚秋蹲在岩石凹槽里,透过裂缝盯著那道模糊的身影,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略微用力,压出几道白痕。
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胸腔起伏的幅度压到最小,像一块被遗忘在这片死地里许久的石头。
三公子的步伐確实谨慎。
那面金色小盾已经悬在他身侧,巴掌大,薄如蝉翼,却散发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將周围的灰黄雾气逼开几寸。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跳动,但频率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噬灵瘴气对灵力法器的侵蚀,比他预想的更厉害。
“嘖。”
三公子微微咂了一下舌,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一眼四周。
雾气太浓了。
视线被压缩到十丈以內,神识探出去就像石子丟进烂泥潭,沉下去就没了动静。他刚才明明感应到追踪印记的就在这附近——但走进来之后,那道反而变模糊了,像被什么东西扰动过。
他埋头,又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歪了一下。
不对——不是罗盘坏了,是这片区域的瘴气浓度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浓得像浆糊,有的地方又稀薄一些。
那些不均匀的瘴气会扭曲灵力波动的方向,让追踪变得困难。
“故意的”
三公子眯起眼。
那个丫头,是故意把他引到这种地方来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有意思,明知道被下了追踪印记,却不急著跑,反而设了个圈套让他钻。
但他没有惊慌。
说到底,一个丫头,就算耍点小聪明,又能翻出多大的浪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罗盘上的指针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歪向左侧——那里有一道被雾气笼罩的岩壁裂缝,裂缝很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三公子的视线扫过去,手指已经搭上了摺扇的扇骨。
他侧过身,面朝那道裂缝的方向,隨时准备出手。
但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黄的雾气蠕动。
三公子等了两息,稍微放鬆了一点。
也就在这一一瞬——
剑光!
不是从裂缝里刺出的。
是从裂缝上方,一处被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的岩壁凹陷中,忽然炸开的!
那道身影像蛰伏已久的蝎子,在瘴气扭曲的掩护下,从三公子视线的盲区弹射而出!
劫灰剑上没有耀眼的剑芒,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暗光——剑刃划过空气时没有话,像一个无声的呼吸,直刺三公子的后心!
“!”
三公子的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极快,甚至没有回头,光是凭藉对危险的本能感应,他的身体已经抢先做出反应——腰身一拧,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往侧面一扭,避开了致命的后心部位。
但没完全避开。
剑锋擦过他的左肩,护体灵光像一层薄纸,被那股诡异的灰色剑芒撕开,鲜血溅出——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带著一丝极淡的暗紫色。
“呃!”
三公子闷哼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往后滑出三四丈,拉开了距离。
他垂眼看了一眼左肩。
伤口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肉正在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一股灼痛混杂著诡异的麻痹感,正顺著伤口向四周蔓延——那不是普通的剑伤,那剑上附著的东西,活的,正在往他经脉里钻。
“有意思。”
三公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前方那道从雾气中慢慢走出的人影,眼神变得冰冷。
“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晚秋没有回答。
她的剑尖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跡正徐徐滑落,她的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刚恢復的一点力气——经脉里的剧痛又在翻涌。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对方就会抓住破绽。
她抬起眼,看著三公子,平静:“一截碎片有什么秘密值得你们如此这般”
三公子一愣,隨即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咽下,丹药入腹之后,伤口的青灰色蔓延速度明显减慢,那股麻痹感也被压制下去不少。
“不错的剑意。”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眼神重新变得危险起来,“重伤之躯还能刺出这么一剑,看来你之前的表现,藏了不少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