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深处。”残魂的嗓音忽然清晰了一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在凝聚意念,“那里有一处……『往生泉』的遗蹟。上古修士用来安葬残魂的地方,据说,在泉中……將散的残魂可以相伴长眠,不再消散,也不会再被天道碾碎。”
“我已经找不到他了。”雾影真人说,“但我带著他的那缕残念……一路逃到这里。如果连我也消散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想和他待在一起。”却是带著一股子情真意切。
那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晚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团即將消散的光雾,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背叛者,差点害死她,在遗蹟里,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早就被蚀魂古妖撕碎,被锁链淹没,被地火吞噬。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算计一切的元婴女修。
只是一缕即將消散的、充满悔恨与执念的残魂。
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你拿什么换”晚秋问。
残魂没有犹豫。
“九曜仙宫的秘密据点。”雾影真人说,“我在坠星原活动多年……知道他们在那边的几个暗舵,还有一个……与天星商会有联繫的仓库地点。”
“还有一门遁术,『星屑流光』。”残魂的嗓音越来越沙哑,正在急速衰弱。
“是我年轻时在一座上古洞府中找到的……练到极致,可以化身为星屑,瞬息千里……对现在的你,逃命……很有用。”
晚秋的眼底稍稍一动。
九曜仙宫的秘密据点、遁术。
两样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法诀在哪”晚秋问。
“在我……这缕残魂的记忆里。”雾影真人的越来越小,“只要你答应……我就全部给你……以心魔起誓……不,我这样……已经不需要心魔誓了,我用道侣残念起誓。”
晚秋沉默了很久,这女修先前也起过誓。
荒谷里只剩下风声,那团光雾在空气中不断摇曳,越来越薄,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道浪。
“……我可以带你去找那处往生泉。”
晚秋的话很平静。
“但我不会帮你护住那道残念,找到了,你自己放。放不了,那是你的事。”
残魂一颤。
“足够了。”
那嗓音里带著一丝释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感激的东西。
然后,晚秋感到一股冰凉的信息流,顺著那缕意念,慢慢注入她的识海。
九曜仙宫秘密据点的方位。
暗舵的標记与识別方式。
然后是遁术。
星屑流光。
完整的法诀,慢慢地刻印在她的记忆中,清晰得似乎用手抚摸过的石刻。
“……谢了。”
雾影真人的话在识海中迴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人……喜欢在左腕戴一串灰石手炼……叫他『阿七』……告诉他……”
话断了。
那缕残魂像一盏灯油熬尽的灯,最后的火苗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但在熄灭的最后一瞬,晚秋感到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从残魂中剥离出来,徐徐朝荒谷深处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羽毛。
晚秋的意识一下子一沉。
……
她睁开眼。
灰黄的天空映入视野,风卷著砂砾打在脸上,有点疼。她趴在砂砾上,嘴里还有血腥味,身体仍然沉重得像灌了铅。
一切都没有变。
但她的记忆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枚残破的魂玉安静地躺在她的衣襟中,不再发热。裂纹似乎扩大了些许,隨时都会碎裂。晚秋將它徐徐掏出来,握在手心。
温凉的触感。
她埋头看著那枚魂玉,有些沉默。
九曜仙宫的据点,星屑流光。
还有那道飞向荒谷深处的、微弱的意念。
雾影真人是背叛者,差点害死她,按道理,她应该把那魂玉砸碎,把那团残念彻底碾灭,以绝后患。
但她没有。
晚秋徐徐站起身,身体晃了晃,然后稳住,她抬起头,望向荒谷深处的方向——那里灰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知到。
那缕残念飘去的方向,恰好与魂玉当初发热时指向的方向一致。
往生泉遗蹟。
雾影真人没有撒谎。
晚秋將那枚魂玉重新揣入怀中,她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对一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施捨那一点点虚无縹緲的“善念”。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连这种纯粹的、能为一个执念付出一切的“傻事”,她都要彻底抹灭的话——
那她的剑,迟早有一天会连她自己都斩碎。
晚秋深吸一口气。
然后朝荒谷深处走去。“为了寻一丝生机,也是为我留一丝后路,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