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动了。
没有剑光,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她只是整个人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水流,贴著裂缝的石壁窜了出去。
她的剑没有出鞘。
不是不想,是不能,剑光会暴露灵力痕跡,会让对方有了警觉。
这一击的核心是“无声”,越快,越轻,越像不存在,成功率就越高。
她的右手已经凝聚了一道极薄的剑意。
“轨跡偏移”。
但不是用来偏转攻击,而是用来偏转她剑意的存在感——在那人神魂深处感知到危险的那一刻,晚秋的剑意已经穿越了那半息不到的感知距离,贴著他的护体灵力,直刺后颈。
没有封喉,没有刺心。
只刺灵力运转最关键的节点——督脉与大椎之间的灵力枢纽。
那是水行道修士在呼吸转换一下子,灵力从下行转上行的必经通道,只要那里被切断,对方的灵力就会像断流的河水一样,一下子溃散。
那人的瞳孔忽然一缩。
他反应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护体法宝——一道暗蓝色的光晕从他后颈亮起,是在察觉到危险的同一就触发的。
他能在金丹期的战斗中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確实是老手。
但他没想到那剑意会“偏”。
他的护体法宝挡的是直刺,晚秋的剑意却是斜著切进去的,像一把刀从水面滑过,绕开礁石,精准地刺向最薄弱的缝隙。
这不是速度的对抗,这是轨跡的对抗——他的感知算错了方向。
剑意入体。
就像一个冰冷的东西从后颈滑进他的脊椎,没有痛楚,没有鲜血,只有一种极致的麻木从头部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表情凝固了,刚想喊出的警戒音效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晚秋没有让他倒地,她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像拖一袋沙子,將他整个拽进裂缝深处。
她的动作极快,从出手到拖人,全过程不超过两息,连裂缝口都没有留下血跡或灵力痕跡。
她將那人拖到裂缝最里侧的阴影中,蹲下身,视线落在他还残余著震惊的脸上。
金丹巔峰,擅长追踪隱匿。
她探了探他的储物袋,触及的一一下子,就感知到了一枚熟悉的令牌——黑色,质地极沉,刻著星轨纹路。
九曜仙宫的人。
果然是暗哨。
晚秋没有犹豫。
搜魂秘法,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是个非常糟糕的选择。
催动这种秘法需要大量的神识力量,而她刚刚才透支了一次神识去感知对方的位置,如果再催动搜魂,很可能会让她的识海出现裂痕,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但她必须知道更多。
关於“猎星”计划,关於九曜仙宫对她的了解程度,关於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正在追捕她。
这些信息,比她的伤势更重要。
晚秋將手掌按在那人的头顶,闭上眼,催动了搜魂秘法。
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零碎的记忆像无数碎片向她涌来——昏暗的据点房间,密令的复述声,训练场上的枯燥修行,还有一张模糊的侧影图……那个侧影,她在破解玉简时已经见过一次,现在在对方记忆里被再次確认。
是她。
晚秋的侧影。
那人的任务是监视乱星礁外围,报告所有疑似目標动向。
他从未见过晚秋本人,只收到过那道侧影图。指令是:若发现目標,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动手。
等一下。
不得擅自动手
晚秋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继续往下翻。在那人记忆中,他收到的最后一道指令颇为不同寻常——並非来自据点执事,而是来自更高的层级,直接通过加密传讯玉简下达。指令的內容让她心头髮冷:
“目標疑似掌握某种干扰星轨之能,极具研究价值,若发现,儘量活捉。”
活捉。
九曜仙宫不是要杀她。
是要活捉她。
他们要研究她的剑意,研究她掌握的“轨跡偏移”之力。这意味著九曜仙宫比她自己更早地意识到了这种力量的价值——比她自己还早。
这认知让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搜魂带来的剧痛还在她的识海中迴荡,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將那些零碎的记忆整理清楚,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几乎已经麻木的右手。
必须儘快离开。
但在这之前——
她弯腰在那人身上仔细搜索了一遍,找到一枚令牌、一块传讯玉简、和一封还没发出的密信。密信的內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疑似目標出现於乱星礁西七区,请求確认。”
还没有发出。
这意味著据点还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晚秋將密信收入怀中,又將那人的尸体处理乾净,不留痕跡。
她撑著石壁站起身,望了一眼裂缝外明灭不定的星辉。
风暴已经开始旋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