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线落在她藏身处,像一根极细的针,稍稍扎进她绷紧的神经里。
晚秋没动,连血液都好像凝住了,心跳压到几乎感受不到。她贴在岩壁上的左脸颊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那感觉这时反倒成了某种锚点——让她的意识不至於因高度紧张而飘散。
她右手手指搭在短匕柄上,指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缠丝纹路,一触即发。
三个呼吸。
那黑斗篷身影站在门缝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兜帽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她藏身的方向游移。
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却清晰感到那种目光——不是单纯的扫视,更像某种探知性的“抚摸”。
第四个呼吸。
晚秋的瞳孔锁在那人的肩颈线上,无论修为如何,脖子和锁骨之间的三角区永远是肉身最脆弱的位置之一——若必须动手,这是第一击的目標。
匕首上淬的毒,能在半息之內麻痹经脉,让对手灵力运转迟滯。
但问题在於,她的毒,对这个该是元婴期的修士有多少效果
她没把握。
第五个呼吸。
那黑斗篷修士忽然动了——不是朝她过来,而是稍稍侧了侧头,他在確认什么,他停在那里,兜帽的边沿微微晃动,暴露在门缝里的那张下頜线条苍白到近乎透明。
然后,那身影往后退了半步,石门无声合拢。
禁制重新弥合,將门缝中透出的微光彻底吞没。
走廊里恢復了一片幽暗的死寂。
晚秋没有立刻动弹,她依旧保持著那片石头的状態,连呼吸都未曾调整,得確认那人是真的走了,还是在门后等著她鬆懈。
三十息。
她默数著自己的心跳,从极缓的频率逐渐恢復到正常。耳朵捕捉著周围一切可辨的声响——远处的滴水声,间隔很长,像石昝计时器;墙壁里偶尔传来的岩石热胀冷缩的细微崩裂,还有更深处某种低沉的、地脉在呼吸一样的嗡鸣,从脚底板传上来,震得她膝盖骨发麻。
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的残留波动。
那人彻底离开了。
晚秋这才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呼出一口气,她鬆开握著匕首的手,感觉指节有些僵硬——刚才捏得太紧了,手背上的血管稍稍凸起,指关节泛白。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慢慢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石门上的禁制纹路还在微弱流转,已经没有人从里面出来的跡象。
她又等了片刻,確认那两个人的对话也没有再恢復——多半是因为黑斗篷的到来打断了密谈,又或者他们已经转移到別的房间去了。
以那黑斗篷的身份和修为,密室里的两个人若不想死,多半会立刻闭嘴装死,等那尊瘟神彻底离开。
晚秋没再停留。
她沿著来路,无声退回了暗渠,穿过那条散发著霉味和铁锈的狭窄水道。
水道里积著半尺深的黑水,脚下踩著滑腻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软烂物,要调整重心才不会滑倒。
她弯著腰,侧身挤过几处仅容一人的岩缝,从排水口爬回地面。
当她重新站到鬼市的灯火下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夜风吹过来,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站在原地,抬手將鬢角微湿的碎发拢到耳后,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心里翻涌得厉害。
那人至少是元婴期,而且不是普通的元婴——那种像浓雾裹著的味道,光滑得让人神识滑开的感知屏障,说明他修炼的功法极为诡异。
晚秋想起前世在古籍残卷里读到的一种描述:上古星域有一种隱修流派,专修神魂感知,能將自身气息磨灭到近乎虚无,如同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他们的灵力屏障,碰上去就像摸到水银——滑,冷,沉,抓不住任何著力点,那黑斗篷修士给她的感觉,和那个描述极其相似。
更麻烦的是,他或她也在这幽泉。
目標也是废墟区。
晚秋脑中闪过刚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钥匙”、“宫主”、“那个地方的异常波动”,这些碎片零零碎碎地拼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碎的瓷器,边缘勉强能对上,却始终差那么几片关键碎块才能看清全貌。
九曜仙宫的暗桩,在监视废墟区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