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禾听到卫兵如此问,神色没有变化,只平静答道:“姜家也是前几年才迁入白砾,如今白砾河湾西侧,已有几处家產。”
那卫兵又看了她一眼。
姜雨禾身上气机沉稳,不外露锋芒,绝非寻常练气低阶修士。
更何况验籍玉牌照过之后,並无通缉污籍等邪煞之光浮出,至少说明此人不是各郡明册上的在逃凶犯。
他信了半分,点头道:“可以进。”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翻了翻关牒旁的郡册,眉头微皱。
“只是你姜家並未在南津郡关册里登名。进去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补录名籍,免得之后在郡中行走不便。”
姜雨禾略一迟疑,又道:“姜氏如今亦是青梧台顾氏附族。”
卫兵听见“顾氏”二字,神色果然认真了几分。
他低头又翻了一道附族旁册,片刻后,才在几行新近增补的名字里寻到了“青梧台顾氏”名下的几处附族標记。
只是“白砾山姜氏”仍旧不在其中。
卫兵抬头道:“顾氏附族可以记上,后续入册时,你把族名和山契来处写清楚,郡里会往顾氏那边核验。”
姜雨禾轻轻頷首。
“有劳。”
卫兵將验籍玉牌收回,示意她先往关內走。
她身后排队的下一名修士也走到了关前。
那是一名女修。
身量很高,戴著斗笠,黑纱垂下,遮住大半面容。她穿一身窄袖黑衣,腰间掛著一柄剑,背后又负著一柄长剑,行走时衣摆微动,露出一截修长靴身。
姜雨禾本不该多看。
可听雨落到那女修身上时,却像忽然落入一片空处。
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呼吸起伏都似被某种东西从天地之间抹去了。
姜雨禾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將脚步放得更慢些。
关前卫兵照旧举起验籍玉牌,朝那女修身上一照。
玉牌亦没有亮。
甚至连寻常修士被玉牌验照时该有的微弱气机回应都没有。
那卫兵愣了一下。
他守关以来,他从未见过验籍玉牌如此安静。
“你……”
卫兵才刚开口,那女修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正面只刻著一个字。
曲。
卫兵脸色顿时变了。
他几乎立刻低头,声音也比方才恭敬许多。
“原来是齐王曲氏的贵客。”
他说完,又怕自己失礼,连忙侧身让开。
“持此银令者,本可不经关口,径直御空入郡。小人不知贵客身份,多有冒犯。”
后方几名卫兵听见“曲氏”二字,也纷纷退到两侧。
曲氏。
齐王曲氏。
同为大胥异姓王族之一,虽不在南津郡治下,却是货真价实的紫府仙族。
其族银令,在诸郡关津之间皆可通行。
女修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一句,收起银令,径直往关內走去。
姜雨禾仍旧慢慢往前。
直到那女修从她身侧经过。
就在两人擦肩的一瞬间,姜雨禾体內的“知微避凶”籙气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如有一口古钟在灵台深处轰然撞响。
姜雨禾眼前一黑,灵台隨之一震,险些连脚步都乱了半分。
籙气前所未有地暴涨。
那股气息拼命將她的视野往那女修身上推去,只为让她看清一眼。
同一时刻。
白砾山祖宅內,供在小天地中的族谱微微一动。
周望原本正在墨炉旁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
谱页无风自翻。
他心中一惊,几乎本能地动用观春借眼,借姜雨禾的视野往那名斗笠女修身上望去。
下一刻。
姜雨禾终於得以窥探见其气机。
那女修身上的气息,好似从九霄之上直流而下的一掛瀑布,清澈、汹涌、又无可阻挡。
那瀑布不落尘泥,不沾浊气,仿佛从极高极远处垂入人间。
姜雨禾看不清她的命数。
再一眨眼。
她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女修。
只剩下一柄剑。
一柄清冷、孤独的剑。
姜雨禾只窥了这一眼,灵台中刺痛骤然传来。
她立刻收回听雨,不敢再看,袖中手指无声收紧。
她来南津郡,原本也有几分结交命数深厚之人的心思。
顾行止暗示福地將临,江南四道命数子或许將纷纷浮出水面,若能在入局之前识得几人,於姜家往后並非坏事。
但这位曲氏女修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