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溪口。
冬水低寒,陈老鸦站在水口田边,身后是罗溪口新修的大阵。
阵光淡青,沿著水渠与田埂一线铺开,將几处水田都护在里头。
孙长水立在他身后,手中握著一柄短叉,脸色不太好看。
水口外,横溪钱氏来了十余人。
为首的是钱家族长钱仲石,练气五层巔峰修为,身穿一件暗褐长袍。
他身旁还站著一个中年汉子,名叫钱仲槐,同样是练气五层,掌心老茧很厚,显然是常年斗法之人。
这两名练气中期一站出来,钱家今日的来意便已经不必多说。
他们几乎把本族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都带来了。
陈老鸦站在阵里,半点没有出去的意思。
他如今仍是练气四层,可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
早年突破四层时留下的经脉暗伤,被姜家拿出几味灵资替他慢慢补了回来。
虽说这辈子多半仍难再进一步,但那道常年压在气路上的隱痛没了,斗法时便不至於像从前那样一动真气便先伤己身。
钱仲石笑道:“陈道友,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水口,当年罗家未灭时,便与我横溪钱氏有些约定。如今罗家归了姜氏,姜氏总不能把前人旧契一併吞了吧”
陈老鸦咧了咧嘴。
“约定钱族长若真有一定,拿出来便是。”
钱仲石嘆道:“兵荒马乱,罗家又遭了那等祸事,旧契一时找不著也有可能。可旧契找不著,难道连当年的情分也不认”
陈老鸦道:“情分自然认。”
钱仲石眼睛微亮。
陈老鸦接著道:“等坟前上香的时候,我给钱族长多烧一炷。”
钱氏几名修士顿时变了脸。
钱仲石脸上笑意僵了僵,很快又恢復如常。
“陈道友何必说这种伤和气的话我钱氏今日来,只是想分一分这水口灵產。罗溪口占了水源上口,总不能叫下游几家都干看著。”
陈老鸦抬眼看了看冬日渐渐结冰的河。
“冬至刚过,水还没涨,钱族长便急著分水。等来年春汛,怕不是要来分田”
钱仲石笑意淡了些。
“陈道友既然做不得主,便请姜家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
陈老鸦正要开口,身后阵光微微一动。
姜承寧与孙景修自阵后入內。
两人持姜家阵令,从罗溪口后方田埂绕入阵中。
阵光开合之间,只盪起一层浅浅波纹,便又重新合拢。
钱仲石见姜承寧到了,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只是脚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
姜承寧一直一来是管理姜家各事的核心人物,只是修为不高。
更麻烦的是,姜承寧很少出错。
钱仲石朝他拱了拱手。
“姜道友,总算见著了。”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礼。
钱仲石倒也不恼,只笑道:“今日我钱氏前来,不为斗法,只为讲理。罗溪口牵涉下游诸田,我钱氏也在其中出过力,如今姜氏既占了罗溪口,总该给下游几家一口水喝。”
姜承寧道:“没有昔日契约,便是空口。”
他说完,看向陈老鸦。
“走吧。”
陈老鸦嘿了一声,当真转身便走。
钱仲石脸上笑意终於有些掛不住。
“姜道友这是何意”
姜承寧没有回头。
“钱族长並无契书,只带人堵在水口空谈旧情,姜家没有閒工夫奉陪。”
钱仲石目光微寒,声音仍旧带笑。
“姜家如今好大的架子。”
姜承寧仍往回走。
钱仲石终於抬高了声音。
“怎么,姜家如今如此胆小怕事”
姜承寧脚步未停。
钱仲石脸上笑意一点点散去。
“那位受了仙宗赐器的姜雨禾呢”
“还有你们那位唯一的本族练气中期姜守山呢”
“擂台之上不敢叫他出手,换了个外家修士撑场面,如今到了罗溪口,也依旧不敢露面。”
钱氏几名修士立刻附和著低笑起来。
钱仲石盯著姜承寧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莫不是姜家所谓声势,都是装出来的”
“果然是胆小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