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仙人看中的,从来不只是穀雨牝水,而是她这一身戴胜之相呢
姜雨禾心思流转,不敢继续深想。
她只是敛袖一礼。
“多谢殿下赐药。”
宋景昭看著她,似笑非笑。
“去吧,我等你三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姜雨禾告退而出。
门外管家仍垂手等候,见她出来,便笑著迎上前来。
“姜姑娘,这边请。”
他带著姜雨禾绕过听澜斋,往別邸更深处行去。
雪仍在下。
南津別邸內阵法温润,雪落到半空便化作细细水气,沿著廊檐落入两侧灵渠。
灵渠下方暗藏阵纹,水气一经流转,便又化成灵雾,反哺庭中药田。
管家领她来到一处临水洞府前。
洞府建在小池尽头,门前垂著两道青玉帘,帘珠之间水光不断,像有一层清泉从上往下缓缓流过。
石门上刻著三个字。
听雨洞。
管家笑道:“此地虽比不得主洞,却也接著此地一条小灵脉。”
“姜姑娘可在此安心破境。”
他说著,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石门缓缓开启。
洞府內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地面铺著温润白石,墙上嵌著数枚明珠,珠光並不刺眼,只如雨夜窗灯。
洞府中央有一方青蒲团,蒲团下方刻著聚灵阵,阵纹沿著地面铺开,如一圈圈水波。
四壁有细小泉眼,泉水自石缝中流出,绕洞一周,灵气丰沛得惊人。
比起白砾山祖宅外那点薄薄灵机,此处简直像一座小型灵泉。
管家道:“丹药稍后便送来。”
“姑娘闭关期间,洞府外会有两名侍卫守著。若有需要,只需摇动门边玉铃。”
姜雨禾回礼。
“有劳前辈。”
管家连忙笑道:“姑娘客气了,既是殿下看重之人,老奴自然不敢怠慢。”
他说罢,便退了出去。
石门重新合上,洞府內只剩水声。
姜雨禾在蒲团上坐下。
她闭目片刻,宋景昭方才那几句话仍在脑海中反覆浮现。
命数之人,在仙人眼中如长昼悬灯。
若真如此,她过去所有自以为隱秘的筹谋,又能藏住几分
她受籙后得戴胜之相。
顾行止天生鸣鳩。
二者命数相合,似被红线牵引。
承天宗赐牝水之物,顾行止又被她暗中引向穀雨牝水。
这究竟是她在借命数脱局,还是命数本就在借她之手,把所有人推向该去的位置
姜雨禾睁开眼。
洞府石壁上的明珠安静照著,水声仍旧细微。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修士破境,最忌心乱。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阵法微微一动。
石门旁的暗格自行打开。
两只木盒被阵法托著送入洞中,轻轻落在她面前。
木盒通体青润,纹理细密,有淡淡春雨气息从盒缝中透出。
两只木盒分別对应著升元丹以及固脉丹。
姜雨禾伸手打开左侧木盒。
盒中躺著一枚雨色丹丸。
丹丸不过龙眼大小,传来一股春雨落土之后的清润气息入鼻。
她这些年修行不曾懈怠,又有族谱赐籙、家族倾力供养以及数次斗法磨礪,练气八层早已臻至小圆满。
欠的,只是一口足够精纯的灵机。
如今这枚穀雨升元丹,正好补上这一口。
姜雨禾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自舌下缓缓渗入五臟六腑。
下一刻,洞府中水声忽然清晰起来。
姜雨禾闭上眼。
穀雨灵力沿著经脉一点点铺开,如无数细雨匯成一线,朝那练气九层的关口轻轻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