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一片人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海面上的顏色从橘红变成玫瑰色,又慢慢变成深紫。天空的云很少,顏色也很丰富,从地平线往上,从橘红渐变到淡紫,再渐变到深蓝。
望月凌找了块乾净的礁石,示意幸村坐。
“你呢”幸村没坐。
“我站著就行。”望月凌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会儿舒服。”
幸村也没客气,坐了下来。他把相机从望月凌脖子上拿回来,调了调参数,对著海面按了几下快门。
“精市,你拍完给我看看。”望月凌蹲下来,凑到他旁边。
“你拍得不好看。”
“我欣赏水平高就行了。你拍的好看,我负责夸。”
幸村被他逗笑,手指在相机上翻了几下,把刚才拍的几张调出来给他看。
望月凌凑过去,下巴快搁到幸村肩膀上。屏幕上是一张海面的照片,构图很稳,夕阳刚好落在画面三分之一的位置,光影层次分明。
“好看。”他说得真诚,“你拍的比网上那些滤镜照片强多了。”
“你这夸法跟没夸一样。”
“那不一样。我是认真的。”望月凌站起身,视线落回海面上,“有的人拍照片是为了发朋友圈,你拍照片是因为你真的看到了东西。”
幸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相机收回来,继续调参数。
海风又大了一些,吹得望月凌的金髮往后飘。他抬手把头髮拢了拢,发梢扫过脖颈,痒痒的。
正想著要不要把头髮扎起来,忽然一滴凉的东西砸在他额头上。
他抬头看天。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大片灰白色的云。云层不厚,但面积不小,刚好把太阳遮住了一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把金色的扇子。
又一滴雨落在他鼻尖上。
“要下雨了。”幸村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抬头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的巫云。
话音刚落,雨就密了起来。
不大,细细的,被夕阳照得发亮,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
周围的游客开始骚动。
有人撑伞,有人往凉亭跑,有人抱著小孩快步往回走。
望月凌抬起头,看著那些发光的雨滴,嘴角翘起来,“真的下雨了。”
幸村也抬起头,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是海边对流形成的太阳雨,时间不会太长的。”
“嗯。”
望月凌点头,转过头看向幸村,雨水顺著他的金髮往下淌,滴在鼻尖上,又滑到下巴,“法国人从不打伞,有人认为『雨是天使的眼泪』,也有人认为『雨是天空的情书』。”
幸村看著他被雨打湿的发梢,忍不住笑了,“那你这情书未免也太多了吧。”
“多才好呢。”
望月凌说完,赶紧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披到幸村身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撑开,举到幸村头顶上。
“你干嘛”幸村看著他。
“给你挡雨啊。”
望月凌把外套举高了,他比幸村高很多,刚好能把人罩住,“你刚出院,淋雨感冒就麻烦了。”
幸村抱著相机,看著他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金髮,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衣服也湿了大半。
“你自己都淋湿了。”
“我没事。”望月凌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小虎牙,“我是法国人,本来就不撑伞。淋不坏的。”
幸村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雨砸在外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海面被雨水打出无数个小小的坑,浪还是照样拍,但声音被雨盖住了。
“去那边。”望月凌左右环顾了一遍,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亭子。
两个人就这样,快步往前跑。
雨不大,但风不小,把雨滴吹得到处都是。望月凌儘量把外套往幸村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身子全湿了。
幸村注意到了,脚步更快了。
亭子不大,但铺顶的草很密,就算是大雨,也没有漏。
望月凌把外套放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重新搭在胳膊上。他的头髮湿透了,髮丝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水顺著发尾往下滴。
他抬手將额前湿透的髮带取下,仔细塞进外套口袋,又把刘海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金毛犬。
幸村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刚才说的『天使的眼泪』不太搭。”
“怎么不搭了”望月凌抬手捋了把脸上的水,眨了眨眼。“被天使的眼泪淋过的金毛犬,多稀罕。”
幸村被他逗笑了,用手背掩著嘴,肩膀轻轻抖著。望月凌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