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碎片中,嗅出某种隱藏在深处的逻辑线索。
“敌人的敌人……”索罗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半句,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对於一个刚刚亏了八亿美元,同时被共和党金主和联邦监管机构两面夹击的人来说,任何一根出现在面前的细丝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细丝的另一端拴著的不是一只救生圈,而是一头比斯凯夫还要可怕的怪物。
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瓶不明液体,也他妈的得先喝了再说!
“回復他们。”索罗斯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前襟,平復了语气说道,“我愿意赴约。”
……
周四下午,陆深正在兰利办公室审看著一份艾琳整理的简报.....这是索罗斯的回覆,约定明晚在乔治城一栋私人寓所见面。
地址、时间俱在,字里行间透出一个精明商人试图维持最后体面时的克制措辞。
陆深只扫了一眼便搁回桌上,低头继续翻阅桌上那份关於苏联东欧方向最新情报评估的文件,仿佛刚才只是確认了一份餐厅的订位。
下班时分,夕阳透过百叶窗在走廊里投下橘色的条纹。
陆深把卡特叫来他的办公室。
卡特推门进来的时候腰杆笔直,站姿带著前所未有的凌厉劲。
陆深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今晚有场私人会面。挑一组外勤,带点重武器。”
卡特点头称是。
“卡特。”陆深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卡特面前。
他伸出手,自然地帮卡特整了整那条歪了点的深蓝色领带,指尖沿著领带结的弧度轻轻收拢,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兄长在替即將出门的弟弟整理著装。
“今晚跟平时不一样,我们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而且每一个都巴不得把我打包塞进波托马克河底。”
话语中儘是凶险,但陆深的语气却依旧平淡,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卡特整个人一激灵。
“听清楚,只要发现有人跟踪我.....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穿的是警服,军装还是印著fbi三个字母的夹克.....直接上重火力,先杀了再確认。
我说的先杀,不是先喊话,先鸣枪,先用大喇叭念一段米兰达权利。
是先让他丧失一切行为能力,再过去看他的证件!”
卡特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犹豫了婴喜爱,才低声开口:“长官,万一真是fbi或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陆深脸上的神情.....平静,甚至带著些许笑意,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谁跟踪我就击毙谁”,而是“今晚天气真他妈不错”。
陆深在他犹豫的间隙已经接上了话,语速快速而乾脆: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跟局长解释,跟总捅解释,跟国会那些只会听证会上拍桌子的老傢伙解释。看看他们是要一个为国家爭取了这些年最大利益的爱国者,还是要几只躲在阴暗角落里鬼鬼祟祟跟在別人车轮后面的死老鼠”
卡特重重点了点头,“椰sir!”
……
乔治城,威斯康星大道尽头,一栋由红砖和黄铜门饰构成的十九世纪私人寓所。
客厅里,乔治索罗斯已经提前到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定製西装,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反光。
他甚至提前半小时抵达,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调整了好几种坐姿.....
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显得太刻意;正襟危坐,显得太紧张;翘起二郎腿,又显得太隨意。
最终他选择了个介於沉思和放鬆之间的姿態....微微侧身,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左手端著半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目光隨意地望向窗外的夜景,仿佛正在用他那颗全球顶尖的金融大脑思考某种深邃的宏观经济命题.....顺便等个人。
陆深被助理领著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索罗斯没有起身,他保持著那个姿態,只是將目光从窗外缓缓收了回来,落在陆深身上,脸上浮现出掌控全局的长者对一位年轻后辈才会展露的,略带审视的微笑。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里带著些许刻意压制属於金融巨鱷的从容:“陆主任,久仰。说实话,我很好奇.....是什么风把您吹.....”
陆深从他伸出的那只手旁边径直走了过去,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连个客套的微笑都没有。
他走到那张位於客厅中央的深棕色真皮沙发前,坐下来,靠向靠背,翘起腿,然后才抬起头,冷笑著说道:
“十月二十號凌晨,你通过雷曼兄弟秘密平仓的那批標普500多头头寸,成交价是二百二十五点七美元,规模是四点三亿美元。
你起诉雷曼索赔一点六亿的案子里,刻意隱瞒了一个细节.....你提前透支了保证金,违规操作的时间窗口是三十七分钟。”
索罗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那只还悬在半空中没人握的手,像突然冻僵了似的,缓缓缩了回去。
陆深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开曼群岛,你名下那家匿名壳公司.....註册號cr-87654开曼.....去年转出去的三千万美元过桥资金,最终流向了华盛顿特区一家掛靠在进步政策研究所名下的民主党智库中转帐户。资金路径拆了四层壳,但你忘了换掉最后那层信託的管理人签名。”
索罗斯端著威士忌杯的左手微微晃了一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著,他迅速握紧了杯身。
索罗斯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陆深说的是他核心决策圈里不超过三个人知道的绝对机密,其中每一笔资金路径都是他亲自把关亲自確认的离岸操作。
这个人是怎么拿到的
是aic的全球金融监听系统
还是联邦储备委员会的跨境资金追踪网
还是说.....他本人手里握著某种比这些机构加起来还要可怕的信息渠道
陆深看著索罗斯急剧收缩的瞳孔,略微前倾身体,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最后再说件事。
你的老对手斯凯夫.....对,匹兹堡那位.....已经联合了三家华尔街银行,计划在最近收紧你的槓桿授信。
你现在的槓桿比例是四倍.....到时候会给你压到一点五倍,同时追加不低於一亿美元的保证金。
具体流程是高盛先动,摩根和花旗隨后跟。
你现在的资金缺口.....八亿亏损加上即將发生的赎回.....你觉得你扛得住这一刀吗”
索罗斯终於放下了杯子。
他放下的动作很轻,杯底与茶几碰触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在他那根微微颤抖的食指不小心带了一下杯沿之后,杯子没放稳,在桌面上晃了两晃才勉强站住。
索罗斯不再试图维持那份从容的姿態,也不再掩饰自己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看著陆深,乾涩到近乎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他不愿表露出来的恐慌,“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深靠回沙发,重新翘起腿,
“合作。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但你最好在拒绝之前先想清楚.....
你的回答不是只是一句回答,
你是在选择你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