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工庆典,作为集团五大子公司之一酒湖公司的总经理谢文斌,也是应邀嘉宾。谢文斌此次来杨河,一方面是履行集团子公司负责人的职责,前来见证这一重要时刻;另一方面,也想趁此机会见一见文卫,这个从酒湖公司走出去、被彭明河董事长亲自选定的年轻人。只是庆典流程紧凑,各方应酬不断,他在项目现场只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要急匆匆返回杨河县城处理公司事务。
谢文斌刚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谢总,您好!”他停下动作,缓缓回头,只见文卫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著赶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气喘吁吁的急切,老远就扬著手打招呼:“谢总,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怎么不通知一声,也好让我去看望您,陪您说说话。”
文卫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恭敬。虽然他在酒湖公司工作时,职位低微,与身为总经理的谢文斌接触极少,甚至很少有机会近距离说话,但他心里一直记著这份恩情——来杨河之前,他曾听酒湖公司的同事刘河良说,自己能顺利被调到杨河电站项目,谢文斌在背后鼎力相助,不仅爽快放人,还在彭明河面前隱晦夸讚过他的专业能力。这份知遇之恩,文卫始终放在心里,从未忘记。
谢文斌笑著握住文卫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语气客气又温和:“本想打电话给你,但转念一想,你们筹备开工庆典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提前说。刚才在现场,我还一直在找你,想和你说几句话呢。”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文卫一番,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崭新西装、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谢总,您太客气了。”文卫连忙说道,语气愈发诚恳,“今天您就在杨河住一晚吧,晚上我过来陪您吃顿饭,这次我能有机会来杨河,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全靠您的帮忙,没有您的支持,我恐怕也来不了。”
谢文斌摆了摆手,笑著说道:“那是你自己有能力,专业过硬,才被集团领导看上的,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上什么帮忙。”这话倒也並非客套,文卫能来杨河,核心是彭明河董事长亲自圈定,看重的是他扎实的工程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態度。但不可否认,若谢文斌坚持不放人,以酒湖公司的业务需求为由挽留,文卫即便有彭明河的青睞,也未必能顺利脱身。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命运转折,往往就藏在领导的一个念头、一次顺水推舟里。只是谢文斌至今仍有些疑惑:酒湖公司还两个和文卫专业相近、经验相当的人才,彭明河为何偏偏选中了最不起眼的文卫这个疑问,他压在心里,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因谢文斌行程仓促,两人没来得及多寒暄,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近况,谢文斌便拍了拍文卫的肩膀,勉励道:“文卫,杨河电站是个大项目,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好好干,沉下心来积累经验,集团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说完,便转身上车,示意司机启程。文卫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目送著大巴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都未曾料到,一年之后,他们会再次在杨河相遇,只是彼时的身份早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谢文斌成了杨河电站项目的总负责人,成了文卫的顶头上司;而他们之间,也会因为项目推进中的种种分歧,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故事。最终,文卫被迫离开杨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开工庆典圆满结束后,何星带著徐涛、顾正贵等人,跟著各级领导的车队一同赶往杨河县城,中午在新都大酒店安排了答谢宴,宴请前来参加庆典的嘉宾。临走前,何星特意找到文卫,语气平淡地安排道:“文卫,你留下来,协助方林收拾庆典场地,把现场的物料、设备都整理好,別留下什么隱患,也別丟了公司的东西。”文卫连忙应下,看著何星等人的车驶离,才转身走向庆典现场。
喧囂过后,便是无尽的平静。刚才还人声鼎沸、鞭炮齐鸣的杨村,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模样,只有散落的鞭炮碎屑、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残骸,还能看出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庆典。方林正带著几个工人收拾现场,看到文卫过来,停下手中的活,笑著说道:“终於忙完了,这庆典看著热闹,收拾起来可真费劲。走,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文卫点了点头,连日来的高强度筹备,让他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庆典结束,终於如释重负,心情也轻鬆了许多。两人驱车来到杨湾乡的一家小饭店,饭店不大,却乾净整洁,老板是个本地人,待人热情。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辣椒炒土鸡蛋、红烧鱼块、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燉鸡汤。方林拿起菜单,又加了一瓶本地白酒,抬头看向文卫:“喝点小酒,解解乏,庆祝一下开工顺利,你应该不反对吧”
文卫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反对,確实该喝点酒放鬆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平日里,文卫很少喝酒,尤其是在工作期间,更是格外克制,但今天,他破例了——为了这场短短一个小时的庆典,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协调了无数个难题,付出的心血,只有自己最清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文卫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哎,说起来也唏嘘,为了这一个小时的开工庆典,我们前前后后忙了整整一个月,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夜,到最后,也只是热闹那么一会儿。”
方林放下筷子,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几分习以为常:“这就是国情,很多时候,庆典不只是一个仪式,更是一种態度,一种向各级领导展示项目重视程度的方式。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你以后见多了,就慢慢习惯了。”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重重地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更无奈的,领导来视察,为了迎接,我们很多既定的施工计划都要停下来,全员出动搞卫生、摆排场,可领导在现场待的时间,往往只有十几分钟,走马观花看一圈,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了。说句心里话,作为施工单位,我们不怕领导来,就怕领导来只是走过场,不能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比如征地拆迁的遗留问题、村民阻工,这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帮助。”
文卫听著,心里也颇有感触,他放下酒杯,开玩笑似的提醒道:“温馨提示,这样的话,你只能在我面前说,可千万別在其他人面前提,尤其是领导,万一被听到了,给你穿小鞋,你可就麻烦了。”
方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还是分得清的。不过,也不是所有领导都这样,有些领导来工地,是真的来解决问题的,比如你们集团的董事长彭明河,上次来视察,没摆什么排场,直接就问施工进度、遇到的困难,我们才欢迎。”
文卫闻言,顿时有些惊讶,连忙问道:“老同学,你原来认识彭总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他一直以为,方林和彭明河只是通过这个项目才认识,没想到方林对彭明河的评价这么高,还似乎很了解。
方林连忙摆了摆手,笑著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们也是通过这个项目才认识的。我只是听业內的朋友提起过彭总,再加上上次他来视察的表现,看得出来,是个干实事的领导。”他的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文卫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边吃边聊,没有外人,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再加上紧张的庆典已经结束,心情格外放鬆,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从项目施工,聊到各自的生活,聊到大学时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不知不觉,一瓶白酒就见了底,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吃完中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方林还要赶回杨村,安排工人清理庆典场地,清点物料,確保没有遗漏。他看到文卫喝了点酒,脸色发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知道他这段时间太累了,便在杨湾乡的一家小旅馆,给文卫开了一间房,叮嘱道:“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场地的事情,我来安排就好,醒了再联繫我。”文卫也不推辞,连日来的熬夜加班,让他早已疲惫不堪,简单道谢后,便走进房间,倒头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文卫被一阵敲门声叫醒,是方林。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足足睡了三个多小时,疲惫感消散了不少。两人收拾了一下,便驱车返回沙城,何星在县城安排了后续事宜,让他们儘快赶回去。
车子刚驶上公路,方林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著“何总”两个字。方林连忙接起电话,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嘴里时不时应著“好的,何总”“我知道了”“一定安排好”。文卫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他的样子,心里暗暗猜测,何星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