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天边泛着一片死寂的青灰。
道门。
太山血月异象,早已惊动巫山各峰。北山寒水、南山敕雷、华山业火、嵩山五行,各峰弟子踏剑破空,陆续驰来。
北山弟子衣作浅青,冷冽如冰水;南山弟子玄衣缀银纹,隐有雷光暗涌;华山弟子一袭暗赤长袍,衣摆绣着沉郁业火,与太山圣火的金辉截然不同;嵩山弟子衣镶五色流转,暗藏五行道韵。
此刻的太山之上,已是尸横遍地。唯有一人身着素白丧服,孑然跪于血泊之中,正是逆天而存的玉江燕。各峰弟子渐渐围拢,低声议论此起彼伏,她却始终垂首,恍若未闻。
华山弟子中,一人双目骤然赤红,死死盯着满山同门尸骸,厉声喝道:“我乃业火长老玉天婷座下弟子王能涛!你是何人?可知我师父……她如何了?!”
玉江燕依旧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碎的风箱中挤出:“死了……都死了……”
王能涛心头猛地一沉。虽早有预感,亲耳听见的刹那,仍是如遭重击。那个神通广大、如山如岳的师父,就这么……没了?
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与悲痛,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都是你杀的?”
玉江燕浑身一震。
沉默如山压下,随即,她竟缓缓点了点头。
“对……都是我杀的。”她终于开口,字字泣血,又字字冰冷,“掌门,敕雷长老,业火长老……还有,爹爹……都因我而死。”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苍白、却无半分泪痕的脸。那双眼里空茫茫的,映着天际将明未明的死灰。
“所以,”她望向四周越聚越多、剑光凛然的各峰弟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会杀了我么?”
当众人看清那人样貌,全都大吃一惊。王能涛握剑的手猛地一颤,长剑“呛啷”一声险些脱手,他踉跄半步,剑尖颤巍巍指向玉江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是玉江燕?你明明已经死了!这世间怎会有起死回生……”
周遭的倒抽冷气声连成一片。谁都知道玉江燕早于数月前死了。今日再见,她非但活着,还身着丧服,跪伏在这血海尸山之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能涛喉间腥甜翻涌,悲愤与难以置信绞碎了他的理智,“太山为何会变成这副惨状?!”
玉江燕神情木讷,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一具空壳。她望着那片刺目的血泊,望着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眼的熟人,空洞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碎裂。
“爹爹……”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下一刻却骤然崩裂,“爹爹为了救我……献祭了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