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泥巴路还在继续,白泽还在路上。
脚下的土是软的,带着雨后的潮气,踩一脚一个印子。
两边是田埂,田里种着什么他也不认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就晃。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路的尽头看不到头。
……
画面在陈枫面前的光幕上缓缓流动。
他看着白泽的幻境,一开始还挺放松的。
毕竟前面那段就是吃饭玩泥巴告别,温馨得跟年画似的。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的表情慢慢变了。
泥巴路上,白泽一个人走着。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正常的日落。
是那种十分诡异的暗。
像有什么东西,从天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把光吞掉。
白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继续走。
路边的田埂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地面干裂,裂缝深得看不到底,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白泽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就那么走。
一步一步的。
陈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幻境……变了?刚才不还是温馨的家庭画面吗?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末日一样的场景?
他扭头看了一眼涂月璃。
涂月璃闭着眼维持阵法,银月在后面输送妖力。
两人都没睁眼。
陈枫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白泽的幻境。
画面里,荒芜的戈壁上出现了一座山。
不对,不是山。
是一具尸体。
一具大到像山一样的尸体。
它横卧在戈壁上,身上的铠甲碎裂,露出干枯的骨骼。
白泽从它的手指缝里穿过去,头都没抬。
继续走。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穿铠甲的,有穿道袍的,有人形的,也有不是人形的。
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旷古的大战。
白泽从尸体之间穿行。
他的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甚至表情都没变。
就那么走。
陈枫看着这一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画面……
不像是白泽的记忆。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可能有这种记忆。
那这是什么?
红线的幻境拉出的是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记忆,情感,执念,恐惧。
但白泽心底最深处……
是一片古战场?陈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气运。
齐天鸿运体。
天生福泽深厚,身负大气运。
这种体质的人,与天道之间的联系,远比普通人紧密。
白泽的幻境里出现的,也许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而是……天道的记忆?
陈枫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那面光幕。
……
幻境里。
白泽依旧在走。
古战场过去了。
脚下的地面从戈壁变成了黑色的焦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白泽走着走着,停下来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面黑色的镜子。
立在焦土上,没有支架,没有底座,就那么凭空悬着。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白泽的倒影。
是一团黑雾。
黑雾在镜子里翻涌,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里面挣扎。
白泽站在镜子前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了手。
肉嘟嘟的小手,朝着镜面伸了过去。
陈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碰!
他差点喊出声。
但他知道这是幻境,他喊了也没用。
白泽的手指碰到了镜面。
“叮。”
一声轻响。
镜子碎了。
碎片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化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
那团黑雾也散了。镜子消失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