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树已经被云层挡住,只剩一点粉色光影还在远处晃着。
涂月璃站在锅沿边,肩头那片花叶没有掉。
风明明被挡在外头,可她身上的衣角还是轻轻动着。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追了上来,绕着她不肯走。
陈枫听见了很轻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锅声。
是压在喉咙里的哽咽。
银月也听见了。
苏梦秋轻轻看了陈枫一眼。
陈枫没出声。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尴尬。
但不说也不行。
顾明泽站在锅头,负手看着前方。
他本来不打算管。
过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短暂重逢,又匆匆离别,这滋味不好受吧。”
涂月璃肩膀轻轻一颤。
顾明泽没有回头,声音却放缓了些。
“别压着了。”
“周边又没有外人。”
这句话一落,锅里更安静了。
一阵灵风从锅沿绕过。
那片挂在涂月璃肩头的粉色花叶,终于被吹了下来。
花叶在空中转了半圈,贴着银月的鼻尖飞过去。
银月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
没抓住。
陈枫看了银月一眼。
银月还愣着。
陈枫忍不住瞪了他一下,传音过去。
“还不快去哄哄你师父?”
银月耳朵一抖。
“啊?”
陈枫差点让他气笑。
“啊什么啊。”
“你平时嘴不是挺能叭叭吗?”
银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干,又看了看涂月璃的背影,小声传音。
“大哥,这种时候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
“我怕挨踹。”
“那你先过去。”
“挨踹也是一种交流。”
银月沉默了。
可他看着涂月璃那小小的背影,又没法继续坐着。
银月把肉干往怀里一塞,慢慢挪了过去。
陈枫看着他那副怂样,差点没忍住。
苏梦秋轻轻掐了陈枫一下。
陈枫立马把笑憋回去。
银月走到涂月璃身旁,先蹲下,又觉得不对,改成坐着。
涂月璃没有回头。
银月侧过脸看她。
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可下巴绷得很紧,像在跟自己较劲。
银月张了张嘴。
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心里急得不行。
平时挨骂能回嘴,挨踹能躲,跟陈枫斗贫也能接上十来句。
可现在面对涂月璃,他脑子直接宕机。
最后,银月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涂月璃身子瞬间绷紧。
这动作做完,银月自己都懵了。
完蛋。
这是不是太冒犯了?
师父会不会把他从锅上踹下去?
陈枫在远处看得眼皮一跳。
好小子,你是真敢啊。
涂月璃没有踹他,也没有骂他。
她只是低着头,眼眶里那点水光终于兜不住了。
银月心口忽然一紧。
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跟平日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完全不像。
“师父。”
“别压着了。”
“哭出来吧。”
“哭出来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笨。
可再笨的话,也是真心的。
涂月璃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平时的嫌弃,也没有傲娇的冷哼。
只有压了太久的疲惫。
还有一点被戳破后的慌乱。
下一刻,一滴泪水从涂月璃眼角滑了下来,啪嗒一下落在银月手背上。
银月整个人都懵了。
那滴泪落下来时,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涂月璃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她转身,扑进银月怀里。
银月身子一僵,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涂月璃的额头抵在他胸前,手指攥住他的衣襟,哭声一下就压不住了。
“我明明想好不哭的。”
“我都活了这么久了。”
“我什么没见过啊。”
“我以前当妖皇的时候,多少人看着我,我都没哭过。”
“可他们喊我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忍不住。”
“红枝脸上的伤还在。”
“二长老那么老了,还在哭。”
“大祭司走路都不稳了,还要站着送我。”
“狐祖嘴上凶,可我知道,他也舍不得。”
“我知道自己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