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头顶是惨白的灯光,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身上到处都疼,尤其是右手,缠满了绷带,像个粽子。
“你醒了?”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人走到床边,掏出证件给我看了看,“我是派出所的,姓周,你现在能说话吗?”
我点点头,嗓子干得冒烟。
护士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几口,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那几个......人呢?”
“还在医院躺着。”
周警官在床边坐下,掏出本子,“两个重伤,三个轻伤,有一个被你捅穿了肚子,差点没抢救过来。”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在护士的帮助下,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早上被吵醒,到那些人闯进来,再到他们逼表嫂脱衣服,最后到我动手。
周警官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你是说,你嫂子被逼着脱了衣服,你才动手的?”
“是。”
“脱到什么程度?”
我沉默了一下:“只剩内衣,但他们还想逼她继续脱。”
周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那几个人有前科,我们查过了,确实是放高利贷的。”
“但你知道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吗?一个脾脏破裂,一个颅骨骨折,还有那个被你捅的,差点死了。”
“他们要是不脱我嫂子的衣服,我不会动手。”我说。
周警官合上本子,看着我,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是法律。”
“他们逼人脱衣服,那是侮辱罪、强制猥亵罪,该判判。”
“但你把人打成重伤,这事也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有可能会造成防卫过当。”他说,“具体怎么定,得等调查结果,看检察院那边怎么认定。”
我没再说话。
周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好好养伤,过两天能动了,还得跟我回所里做个详细笔录。”
我心里一沉。
“我是正当防卫。”我说,“他们闯进来,要欺负我嫂子。”
“我知道。”他站起来,“所以你先好好养伤,回头再说。”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防卫过当,这个词我在部队学过,但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身上。
那时候我只想着不能让表嫂受辱,哪还管得了什么过当不过当?
过了不知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表嫂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色的针织衫配长裤,头发重新扎过,脸上也收拾干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个桃子。
她慢慢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们沉默了很久。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陈宸……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嫂子别这么说。”我摇摇头,“那几个人是冲我哥来的,跟你没关系。”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滴在手背上。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
“陈宸。”她轻轻叫我的名字。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谢谢你。”她说。
就这三个字,但我听得出来,和以前那些客气的“谢谢”不一样。
我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表嫂站起来让到一边,但眼睛一直没离开我。
护士拆开我手上的绷带,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些碎玻璃扎进去的地方,现在缝了针,像一条条蜈蚣趴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