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醒容,越发可怕。
啊!让我睡了,躲脱他的醒罢!
可是瞌睡像只秋燕,
在我眼帘前掠了一周,
忽地翻身飞去了,
不知几时才能得回来呢?
月儿,将银潮密密地酌着!
睡觉的,撑开枯肠深深地喝着!
快酌,快喝!喝着,睡着!
莫又醒了,切莫醒了!
但是还响点擂着,鼾雷!
我祗爱听这自然底壮美底回音,
他警告我这时候
那人心宫底禁闼大开,
上帝在里头登极了!
圣纯的月光下人性那圣纯的状态永远是常态中的人性所难以企及的,它为我们这些惯于在常态中生活的人提供了一面镜子,其中清清楚楚地映现着我们白昼中的万千“表演”,万千“丑态”。勤奋进取者,可能是那样的不择手段、碌碌营利;温和善良者,可能又是那样的矫揉造作、虚情假义,……相对于那梦幻般的美而言,这不都是“可怕”的吗?深夜的人性顿悟让闻一多辗转反侧,再难恢复固有的心理平衡,入睡不过是一时的逃避之途,但是,毕竟心事重重,又怎能安寝呢?
无可奈何之中,诗人由“逃避”转为“祈祷”,他盼望有圣洁的月光能够更浓地更持久地覆盖在“睡者”的身上,好让他就这样沉沉地睡着,“切莫醒了”,也仿佛是上天保佑,那“睡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酣睡着,而且鼾声如雷。
从“月亮和人”到“睡者”,显然就是诗人对这首诗主旨的推敲定型过程,而“睡者”当然更能突出诗人探讨人性的意图,因为这实在并不是一个《李白之死》式的“月亮和人”的故事,而是“睡”与“醒”,“昼”与“夜”之间的有趣对立,对立之中见出了人类本性的若干“真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