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夜里,旧园艺市场二层的连廊只亮着3盏灯。
灯光被遮光布压得很低,落在地上像3块发黄的方格。花房北侧的门开着,门边白板上新添了几行字:有标签、能供水、能配合转运,才进待转区;不清楚来源的箱子,先放短观;不接受临时加塞。
沈小满刚把最后一行擦了一遍,阿凯就从楼梯口快步上来。
“许成的车到了,4个箱子。”他压低声音,“有个大叔多抱了一只小龟箱,说只借地方放到明早,不占位置。”
“标签呢?”
“没有。他说手机没电,原来的饲养卡也泡坏了。”
沈小满停了停,把笔帽扣上。“先放门外阴凉处,给他一张临时记录卡。水、种类、最后一次进食、有没有用药,能写多少写多少。写不出来,就别和待转箱挨着。”
“他会不会吵?”
“会。”沈小满看了眼连廊,“你别跟他争‘有没有资格’,只说这里的箱子都要转运。混进一只没记录的,出问题没人知道从哪儿起。”
阿凯应了一声,转身又折回楼梯。走到一半,他听见身后补了一句。
“先给乌龟一碗浅水。”
他回头。沈小满已经弯腰去检查煤球的保温盒,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交代。阿凯却松了口气,脚步快了些。
王司徒站在连廊外侧的立柱阴影里,隔着两层遮光布看向低处。自从翻壳螽斯死后,那条浅水细线始终没有散,灰蓝花粉顺着地砖缝往雾面的方向漂,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尖一点点划路。
他没有顺线走。
48小时禁入已过,外部计时和回收人手却都在北道,他不准备独自近雾。右臂能提起工具,却承不住高强度反拉,毒腺里积出的那点麻痹毒也不值得浪费在一块苔斑上。更麻烦的是,内景的热还没退干净,只要靠近低处潮气,生命晶核便会有一瞬迟滞,仿佛被一只湿手按住。
王司徒蹲下,用木尺量过花粉停留的边缘,又把一小片干纸压在连廊下风口。纸角没有沾上新粉。他等了十几分钟,才朝沈小满点头。
“北道这段今晚能走。低位那片别动。”
沈小满抬头:“会往上爬吗?”
“现在没有。明早再看。”
“那就写进路线板。”她没有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把“低位苔斑:禁止停留、禁止清理”补进北道旁边。
王司徒看着她写完,转身离开立柱。他本可以绕下去,把那块苔斑连砖撬掉。可那意味着独自进入低处,也意味着把花粉细线可能指向的东西提前惊醒。黄级初期不是无所不能,能放下的机会才是给人留的余地。
货梯“叮”地一响,许成先推上来两只大号塑料箱。箱盖贴着醒目的蓝色标签,一只装着角蛙和饲料虫,另一只装着两条需要恒温的玉米蛇。后面跟着的志愿者抱着遮光布卷,肩膀几乎被压低。
“先别往里堆。”沈小满抬手示意,“待转区空出过道。蛇箱放左边,角蛙箱靠里,别让灯直照。”
许成擦了把汗:“再磨蹭,油不够跑第二趟。”
“所以更不能返工。”沈小满说,“你给我20分钟,我给你一张能签的单子。少一只、漏一瓶水,到下一站全是麻烦。”
许成看了看白板,没再催。他把车钥匙揣回口袋,自己去搬空箱挡风。
楼梯口传来争执声,阿凯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很稳:“叔,水先给了,卡也在你手里。你要是能写清楚,我们可以放短观区;写不清,花房里不能进。”
男人骂了一句:“一只乌龟还搞得跟过安检似的。”
“对。”阿凯顿了顿,“现在就是得过。不是针对你。”
那边沉默片刻,只剩塑料箱落地的轻响。沈小满没有过去替他解围。她知道阿凯得自己把这句话说完,规则才不是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