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中午,湘江大学临时物资点的窗户全开着,空气里还是散不掉的潮气。
王司徒坐在靠墙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两张单子。一张是跨校送来的隔离袋签收表,另一张是花房、社区点和偏远临时点的去向表。两张纸上箱号很多,字迹也乱,可真正让他停下来的只有其中一栏。
隔离袋3箱,清单写着已到。
可货梯记录里只过了2箱。
小周端着泡面从他身后绕过,看见那一栏,忍不住说:“又卡哪儿了?今天大家都忙成陀螺,少一箱也许是司机漏扫。”
“漏扫可以补。”王司徒把送货时间和车牌抄到边上,“已到不能先写。花房那边要按数量排箱位,少1箱,后面就会有人拿着空位置等。”
“你这人是真不肯给自己留一点弹性。”
王司徒笑了笑:“台账写错了才叫没弹性。到时候谁都得临场发挥,容易翻车。”
他说完,把状态从“已签收”改成“待确认”,又在公开表里补上缺失箱号。动作不快,却没有留模糊的地方。
下午1点,顾巧巧拎着一个半旧工具包进了物资点。她今天负责仓库分拣,袖口沾着胶水和灰,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出入库记录。
“你把隔离袋改成待确认了?”她走到桌前,先看见那行红字。
“货梯没有第3箱。”王司徒说,“司机那边也没回。”
顾巧巧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压低:“市场那边今晚要加固外棚。隔离袋不先挂已签收,调度不会把它算进可用物资。仓库剩下的布和扎带,本来就不够分。”
“可它现在不在这儿。”
“我知道。”她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所以我想先把预计到货算进去,给高处节点留出来。那边这两天的消耗是真实的,等全部确认再排,可能连补救时间都没有。”
王司徒看着她。顾巧巧说得没错,花房的规则、遮光布和隔离袋都在消耗,人和动物也不会因为台账没写完就停在原地等。
“预计可以写预计。”他说,“不能写成已签收。你要给花房预留,就在备注里写风险和替代方案。谁批准,谁知道这是借出去的余量,不是凭空多出来的。”
顾巧巧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你怕谁担责?”
“我怕没人担。”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只剩风吹纸角的声音。
顾巧巧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像高兴:“你倒是很会把话说得让人没法反驳。”
“不是反驳你。”王司徒说,“我只是不能把没看见的东西,当成已经在手里。”
顾巧巧把那张表转到自己面前,重新划了3栏:急用、耐放、待确认。急用是花房病弱箱和北道的隔离需求,耐放留给仓库常规转运,待确认里单独写上缺失的那箱隔离袋。
“行。”她说,“高处节点的夜间加固材料,我从急用里拨一部分,但不把第3箱算进去。缺口我签字,今晚要是没到,我自己从仓库的耐放物资里补。”
王司徒皱起眉:“那你仓库余量会少。”
“少了就少了。”顾巧巧合上笔帽,“材料不是放在架上就算安全。高处节点要是垮了,后面留再多耐放也只是清点遗物。”
她说得平静,像早把得失算过一遍。王司徒却没有立刻认同。他翻开去向表,把偏远临时点那一栏拉到两人中间。
“东边2个点的遮挡也快没了。那边没有花房,停电以后只能靠临时棚。我要从耐放里留一部分给他们。”
顾巧巧看完数字,眉头一点点蹙起来:“留出去,高处节点就没有替换余量。”
“全留在高处,偏远点会先断。”
“高处节点能接人、接箱,也能把物资再分出去。把它稳住,效率最高。”
“可等它再分出去,东边那边可能已经撑不到。”王司徒抬头,“他们现在连一条干的遮光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