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北道的路线板前就站满了人。
板上多出一条用蓝笔圈出的线,从社区点绕过旧园艺市场,斜着穿到北侧高地外沿。线不长,终点却压着3个红框:临时药品点、伤员等候处、回程车位。
老罗拿着记号笔,已经在“回程车位”旁边画了第2道箭头。
“原先从桥下钻过去,12分钟。”他说,“现在绕高地外沿,要26分钟。药箱、2个轻伤员、3个带路的,1趟车能拉完。别搞得像远征,来回一趟,把人和药送到就收。”
陈栀翻着手里的伤员名单,没有抬头:“谁说带3个带路的?”
“北侧路变了,总得有人认路。”
“认路的人不占车位,伤员也不占?”
老罗笔尖一顿:“我没说伤员不去。”
“你刚才的顺序里没他们。”陈栀把名单拍在路线板上,“这里4个需要换药,2个走不稳。许成的车后厢就这么大,先把能不能坐、谁跟车、谁到点接清楚,再谈你那3个带路的。”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觉得陈栀又把事情弄复杂。陈栀听见了,抬头说:“复杂的是路,不是名单。你们要把人当行李塞进去,等车在半道停住,谁负责把人背回来?”
老罗脸色不太好看,还是把3个带路的名字划掉2个。
“行,1个认路,1个记时,2个伤员跟车,药箱上车。剩下的人在高地等,不往外扩。”
许成靠在货车旁,没参与他们争嘴,只把油表和载重单摊开:“这车来回最多跑2趟。第1趟必须在11点前回,不然下午的油留不住。药箱不能堆到车门,担架也别拿胶带捆,过错层颠一下全散。”
“燃料再匀一点?”老罗问。
“匀不了。”许成说,“油箱不会因为你语气诚恳就自己长油。”
阿凯站在花房门口,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把脸绷住。他抱着登记夹跑到陈栀旁边,照着名单核人。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坐车,阿凯就指着蓝线说:“你能走北道,就别占伤员位置。今天这车不是拼手速,是拼谁更需要。”
花房外沿的幼鸟还缩在观察棚里。沈小满没有来路线板前,只把一张纸递给阿凯:外棚早间温度、补水时间、活动口开合情况都写在上面。她留在花房,照护和北线不混在同一拨人里,谁也不能因为要去看路,就把干台上的小东西交给临时人手。
王司徒站在路线板最边上,没碰那支笔。
他昨夜的晶核闷痛散了大半,右臂却仍不能久用力。老罗问他北侧能不能走,他没有直接回答,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几次的草图,摊在空白处。
上面没有“安全”两个字,只有3个被重重划掉的低洼口:桥下旧污水支线、市场后墙排水槽、北坡东侧一段塌开的检修沟。
“这3处别进。”王司徒说,“昨晚到今天清晨,湿痕都在往里收。桥下那段还有新折痕,宽度比昨天大。”
老罗皱眉:“什么折痕?”
“像有东西贴着湿泥拖过去。”
“多大?”
王司徒停了一下:“不知道。只知道它没上高地。”
陈栀看着图:“所以你是说,低处不能走,高处能走?”
“我只说低处现在不能走。”
老罗有点烦:“周野,大家等的不是这句。”
“可我能确定的只有这句。”
风从北面扫下来,路线板边角啪啪作响。老罗盯着那几处红叉,半天没说话。以前他最不喜欢这种答复,像是把麻烦丢给调度的人。可现在桥下黑着,北坡外的鸟又一早飞走了,谁也没资格拿一句“应该没事”去换车上的人试错。
“行。”他最后说,“低水网全部封。北线只走蓝线,过高地不下桥。陈栀,你盯人;许成,你盯车;阿凯,你计时。周野,你只看路,发现不对就说,不用替谁决定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