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北坡高道上多了1块白板。
老罗从市场找来半扇旧柜门,背面没掉漆,正好能写字。林见山用两根短木条把它撑在黄线内,没往地上打钉。白板边上挂着昨天的两张风险表,青白一张,暗金一张,照片和时间分开夹着。
韩医生到得最早。她背着药箱,身后跟着2名社区志愿者,先看了一眼白板最上方的“北线任务”,随即把笔抽出来,在
“先别写谁去。”她说,“先写谁回不来。”
老罗正要把自己的名字填进路线栏,闻言愣住:“这话听着不吉利。”
“不写才不吉利。”韩医生把夹板摊开,“社区点现在有3个不能颠的人。肺伤那个,昨晚又喘过1次;腿骨固定那个,超过40分钟没回医疗点就得换药;还有个孩子发烧,车不能随便被你们借走。”
她把3个名字只写了姓氏,又在旁边添上时间:20分钟、40分钟、不可抽车。
“你们跑哪条线都行,先把这3条带回去。谁想加任务,先看车是不是空的,担架是不是有人抬。”
陈栀站在她旁边,点头:“撤回栏归医疗点和我。没写进栏的人,不进外沿。”
林见山皱着眉。他原本准备把外标、坡度、桥侧护栏放到同一趟里。时限一写死,测量窗口只剩十几分钟,连重新看1遍锚点都不够。
“这样一来,明天最多只能送标记。”他说。
“那就送标记。”韩医生抬头,“你想测第二遍,等伤员不占车的时候。别拿别人的喘气时间换你的数据。”
林见山的脸绷了一会儿。他没再提测距架,只把准备写在设施栏里的“复核坡度”划掉,改成“看护栏,能撤即撤”。
阿凯在旁边小声念了一遍,像怕自己记错:“撤回、计时、外看、设施、医疗、车。”
“还有登记。”方遥从学校节点赶来,手里抱着透明文件夹,“谁拿了什么,谁把什么放在哪,谁决定不拿,都得登记。”
她把两张空表压到白板下。第1张是执行表,只有名字、时间和动作;第2张是风险表,写天气、鸟群、积水、粉尘和撤离原因。她没给表格起漂亮名字,也没留“发现人”那一栏。
“别搞成抢功表。”方遥说,“记动作,是为了下次知道哪一步不能重复。”
许成抬手:“那我负责车,算不算外看?”
“不算。”陈栀说,“车要发动、要掉头,你盯车就不能盯人。一个人只占一个位置,少一个就不出发。”
老罗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多的格子,忍不住叹气:“送个路牌,整得像搬家。”
“以前送路牌不需要写这些。”方遥说,“现在需要,说明路牌旁边不只是路牌。”
白板前短暂安静下来。高道下方有辆三轮车从市场方向慢慢开过,车斗里堆着空水桶。司机远远看见这么多人围着柜门,以为又要封路,停下来问了一声:“这条北道还能不能走?”
老罗下意识想回答“看情况”,陈栀却先把路线牌举给他看。牌上只有红、黄、绿3种标记:绿道照常转运,黄道只限有撤回车的任务,红道暂不靠近。
“今天走绿道。”陈栀说,“北边那条别抄近。”
司机看了看,不再多问,掉头往社区点方向去。等车声远了,老罗才低声说:“这样就行?”
“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把一段未知路当成免费捷径。”陈栀说。
韩医生把药箱放到脚边,神色缓下来一些。她不是来管谁胆子大不大。昨夜那名肺伤老人咳得几乎睡不了,照护他的家属却还问她能不能把车先让给市场送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东西急,真到了要挪人时,急字就会变成另一种重量。
“我不反对你们去看。”她对老罗说,“但我得知道,谁在车上,谁在车外,出事时你们先拉谁。别等人已经躺下了,再来问药箱和设备哪个值钱。”
老罗点点头,把“车辆负责人”后面写上许成,又在“医疗撤回”后留出韩医生签字的位置。
赵棠是在这时候过来的。她抱着一只旧对讲机充电底座,鞋边全是学校仓库的灰。她刚在物资交接表上见到高架桥的名字,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要求别人替她去找人。
“我能做登记。”她说,“设备编号、谁拿走、什么时候回来,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