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碎片被装在透明密封盒里,摆在高架桥外沿的黄线边。
盒子没有进花房,也没有送去学校仓库。方遥让人从市场找来一张折叠桌,桌腿压着沙袋,桌面离地半米,周围拉出两圈黄绳。谁想看,只能站在绳外。谁想碰,先写理由。
碎片不过半个巴掌大,表面灰黑,湿水退去后才露出几道暗金色的烧结纹。它不像金属,也不像常见的玻璃渣,边缘没有锐口,摸样却总让人觉得烫手。
昨晚有人提议把它掰下一角送去学校节点,至少测测硬度。方遥没跟人争那东西值不值钱,只把透明盒翻过来,让所有人看封条上的两行字:不拆封,不入库。她说,眼下能确认的只有它从桥侧水沟冲出来,其他都只是想象;把想象磨成粉末,不叫研究,叫把风险带回人群里。
老罗听完没再提送检,却仍在盒子旁站了一会儿。“那总不能一直摆着。”
“今天拍完就封在外沿柜。”方遥说,“位置公开,钥匙双人保管。谁要动,先把撤回方案写出来。”
这话不讨人喜欢,却让围在黄绳外的人慢慢散开。没人愿意第一个在纸上写:若出事,我准备放弃谁、带走谁。
林见山蹲在黄绳外,看了很久。“桥下那3次共振,不是只响给人听的。”
方遥抬头:“所以?”
“把它挂到测距架上。”林见山指向桥腹,“不进桥,不接触。就看它靠近那边时会不会有变化。”
方遥合上记录板:“测距架是给人测距离的,不是拿来替未知物承力的。”
“我没说承力。”
“你把它挂上去,风一来,线一绷,架子就是它的受力点。出了事,是先收架子还是先撤人?”
林见山没接话。那支测距架是他前天拆掉的旧铝架重新改的,轻,能收,也能在桥外确认护栏到沟口的距离。可“能收”不代表每次都来得及收。昨天的撬棍还留在桥洞,谁都没回头去拿。
陈栀从高道另一头走过来,先看盒子,再看两人。“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记录碎片在桥外的变化。”方遥说。
“那就只做记录。”陈栀道,“别把记录写成试验。”
林见山捏着卷尺,指节发白。他不是舍不得一架工具,只是高架桥的共振越来越密,路要不要绕、车能不能过,总不能靠猜。可陈栀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缺的不是更冒险的答案,而是下一次还能用的撤离办法。
他从车厢底下抽出测距架,架腿擦过水泥,发出一声轻响。那上面还留着昨天重新拧上的标尺和水平泡。他本来想把碎片绑在架端,借架子一点点往桥腹外缘推,既能看到光,也能顺便测出共振最响的位置。
这个念头很完整,完整到只要把人和后果暂时忘掉,就显得格外聪明。
林见山看着架腿,忽然想起昨天林雨被困在错层外沿时,自己也是先想去扶测绘器。最后是陈栀喊他,才让他松手。工具留在原地,人回来了;那一次之后,他没资格再把同样的错当成谨慎。
“不用架子。”他终于说,“用旧护栏。”
方遥看着他。
“护栏外有根断掉的横杆,离桥腹远,坏了也不回收。盒子不挂桥上,挂在横杆下。拍10分钟,风向变了就撤。”
陈栀问:“谁去挂?”
“我。”
“你能撤多快?”
林见山沉默两秒,抬起手腕:“30秒。”
“许成倒车,赵棠计时,阿凯在黄线内看盒子。”陈栀说,“超过30秒不回,车直接退,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