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外沿的回收牌掉在了碎石里。
牌子原本绑在护栏第3根立柱上,白底红箭头,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边缘留下4道弯曲的抓痕。林见山蹲在旁边,没有立刻把它捡起来。他先看了看护栏上方那条被磨亮的水泥沿,又看向雾后断断续续的树冠。
“不是风。”他说。
赵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新的回收牌。她的指节发白,目光却不在牌子上,而在北坡下那辆半倾的维修车。车门没关严,里面挂着一台旧无线电。那是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断电后还能靠手摇电池发两句短话。前几天桥侧撤人时,她没能靠近;今天车离外沿更近,雾也薄了一点。
“我去拿一下。”她说,“很快,车就在护栏
陈栀从对讲机里听见,声音立刻沉下来:“今天是伤员接力,不是取物。无线电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你下去,回程人少一个。”
“可医疗点那台总断。”赵棠咬着嘴唇,“有它,后面联络会方便很多。”
“方便不是撤回条件。”陈栀说,“先把人送到高道,回来再谈。”
赵棠没再说话,只把回收牌抱在胸前。她知道陈栀没错,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那台无线电不是万能的,甚至未必还能响;可那是父亲最后一次说“别慌,按规程来”时握过的东西。灾后最难放下的,常常不是价值,而是某件东西还像从前一样能被拿回来。
坡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抓刮声。
一只骨级初期的墨背攀蜥从外墙阴影里探出头。它体长接近半人,背部覆着干裂般的深墨鳞片,四肢贴住水泥护栏,尾巴垂在半空。它没有看人,瞳孔却始终追着雾边飞出的虫影。几只孢尘螟蛾刚从绿带掠过,攀蜥猛地弹舌,前爪一扣,便把其中一只按在栏杆上吞了下去。
它吃完,没有离开,反而沿着护栏往回收牌的位置爬。新牌上还沾着遮光布的气味,边角被风吹得轻响,攀蜥抬爪一拨,像是在确认能不能踩住。
林见山压低声音:“我想把这一段护栏加高,用钢网固定。”
“固定多久?”陈栀问。
“至少撑到明天。”
“不行。”她说,“钢网一上,撤的时候拆不干净,反而把人卡在这里。只准可拆防坠网,接力结束就收。”
林见山皱了皱眉。他知道可拆网挡不住骨级初期的攀蜥,只能让人不至于从坡口慌着摔下去。可这就是现在能承担的范围。他把钢网放回车上,改拿出几卷宽网带和4只配重沙袋。
王司徒一直站在高道边,右眼的疼痛还没完全退下。阳光从雾缝里斜压下来,攀蜥的轮廓在他视野里偶尔会重成两层。他没有尝试靠近,也没去判断它会不会攻击人;它的注意始终在虫鸟和高处声响上,人站得越乱,反而越容易变成它脚下的障碍。
“别从上面赶。”王司徒说,“它在追飞虫。把高处的反光撤开,低处给它一个会动的东西。”
许成看了看地上仅剩的两块反光片:“怎么弄?”
王司徒用左手捡起一块,指向护栏外侧更低的排水槽。“把这两块夹在旧牌杆上,风能晃。回程口就能空出来。”
“你右臂别动。”林见山提醒。
“我只说位置。”王司徒把反光片递过去,右手一直垂着。可他转身时,肩侧仍被拉得一痛,旧裂纹像烧过一遍。他停了半秒,等痛感压下去,才继续盯住攀蜥的尾巴。
陈栀听见后,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周野只报观察,不许下坡。林见山,网只护人,不准围猎。赵棠,伤员到之前把牌立回去,之后你跟韩医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