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风,死寂得反常。
整整一整夜,黑岩古原方向没有半点妖吼,没有一波袭扰,连往日里从不间断的零星试探都彻底消失了。
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仿佛对峙的妖魔骤然蛰伏,彻底褪去了连日的狂躁凶戾。
可这份平静,落在楚令仪眼中,没有半分安心,反倒让她心底的沉郁担忧愈发浓重。
她立在微凉的夜风里,手扶冰冷的城墙垛口,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身边不少守军将士都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妖族连日强攻无果,大概率是打累了、耗疲了,已然萌生退意,打算就此作罢。
但楚令仪比谁都清楚,根本不可能。
妖族蓄势半月,集结数万大军,耗损无数族人与资源,只为踏平北疆前哨,岂会因为区区十四日拉锯,就轻易半途而废?
这根本不是退意,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沉寂。
连日轮番消耗,妖族已经摸透了镇北城的虚实,摸清了守军兵力、器械、修士的全部底牌。
如今收敛所有小动作、停止零星试探,唯一的可能,就是集结全部力量,准备发动终极总攻。
真正的死战,真正的碾压攻势,马上就要来了。
楚令仪抬眼望向安固城、清临关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她接连送出十几道求援密报,斥候尽出、符箓传讯用尽,可后方始终死寂一片,没有一兵一卒驰援,没有一车军械粮草补给。
她早已彻底明白,朝堂高层、宗门大佬早已定下取舍,把镇北城当成了注定牺牲的炮灰弃子,所谓援军,从一开始就只是奢望。
正规军靠不住、正道宗门靠不住,万般无奈之下,楚令仪只能退而求其次,连夜寄出秘信,传给了远在商界的叶瑶。
叶瑶素来以精打细算、唯利是图着称,常年游走各方,做生意从来只赚不亏,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极致精明、满脑子算计利益的商人。
楚令仪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绝境之中别无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信讯送出不过半个时辰,叶瑶便立刻回信,言辞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犹豫,直言会立刻调动人手、想尽办法驰援镇北城。
正当楚令仪心中感慨、暗自思忖局势之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风声。
嗡——
一艘制式朴素、速度极快的飞行灵舟破开云层,从远空疾驰而来,稳稳悬停在镇北城城头之外。
城头值守的军士瞬间紧绷,弓弩齐张、阵法瞬间激活,无数道灵光锁定飞舟,厉声大喝:“停步!
此处镇北城前哨,速速报明身份,否则即刻攻伐!”
灵舟之上,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缓缓落下,不卑不亢,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我等为人族散修,受苏倾寒公子所托,专程赶来镇北城助战。”
话音落下,飞舟缓缓降落,稳稳停靠在城头空地。
一行人陆续走下,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色布衣,气质沉稳,眉眼凌厉,正是魏苍。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各派散修,人人气息扎实,眼神坚定,皆是常年游走四方、刀口舔血的修行之人。
楚令仪快步上前,神色郑重,拱手致谢:“多谢诸位道友不惧凶险,前来驰援,楚令仪感激不尽。”
魏苍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邀功之意,语气直白实在:“楚将军不必多礼。
我们皆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没人给我们发军饷,没人给我们兜底庇护。
此番前来,一是敬楚将军死守边关、护佑人族百姓的大义,二是拿了酬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楼主出手阔绰,我们每人最少领到了五千灵石的酬劳。”
这话一出,楚令仪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