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内,最后一丝灯火缓缓熄灭。
苏倾寒静静立在空旷的主楼大堂,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上最后一卷公务文书。
几天时间,她处理完了听雪楼积攒数年的所有事务,条理清晰、干脆利落。
楼中所有田产、商铺、灵石、珍宝、属地家财,全数折价变卖,一分不留,尽数上交官府,名义清清楚楚——全数充作北疆抗妖军资,支援前线守城、抚恤将士。
楼中数百下属、管事、护卫,全部发放重金遣散,任其自寻出路,不留一人、不留牵绊。
唯独那套扎根各地、遍布江湖与边关的情报暗线,她没有动。
无数潜伏在市井、军营、妖族领地的暗探,全部转入地下,不再隶属于公开的听雪楼,只听她一人隐秘调遣。
苏倾寒缓步踏出朱红大门,驻足回身,静静望向这座屹立多年的听雪楼。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往日宾客往来、情报流转、机谋暗涌,热闹又肃杀。
这里承载了她数年心血,是她一手搭建的江湖根基,也是她步步周旋、勾心斗角的方寸天地。
此刻人去楼空,寂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但转瞬便被坚定取代。
乱世将至,浮华权势、江湖基业,皆是泡影。
她身后,两道纤细身影垂手静立,身姿挺拔、气息收敛,静得如同两道暗影。
正是她最贴身的两大心腹,顶尖刺客——夜鸦与寒蝉。
两人一身黑衣,素颜冷冽,周身不带半分多余气息,战力深藏,寻常修士根本探查不出她们的真实修为。
苏倾寒收回目光,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温和:“楼中众人我都尽数遣散了,你们两个为何还不走?”
夜鸦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属下看不懂主人的用意。
纵然妖族作乱、北疆动荡,战火也远在边关,未必能蔓延到内陆。
为何要一夜散尽基业,自断根基?”
寒蝉也跟着轻轻颔首,神色动容。
苏倾寒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几分通透:“国家有难,我辈自当挺身而出,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再者,这数年无尽的权谋算计、人情拉扯、尔虞我诈,我也早已厌倦了。”
她侧首看向两人,柔声叮嘱:“如今听雪楼已散,你们自由了。
往后或是隐于市井安稳度日,或是投军报国镇守山河,皆可自行决断,不必再困在我身侧。”
话音落下,寒蝉眼底瞬间泛起湿意,上前半步,恭敬垂首:“主人待我们恩重如山。
若无主人提携庇护,我们早已死于乱世纷争、江湖仇杀。
主人不仅给我们立身之地,更赐下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这份知遇之恩,毕生难报。”
夜鸦语气也格外坚定:“骤然离开主人,我们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
我与寒蝉愿终生追随,不离左右。”
两人皆是真心臣服,早已习惯唯她马首是瞻,从未想过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