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戏志才眼皮半掀,视线浑浊地扫过曹操,咧嘴一笑:“还是你清醒得最快。”话音未落,他伸手指狠狠抠了下眼角,挑出一粒眼屎。
他凑近端详片刻,屈指将其弹飞,随后顺手在大氅布料上蹭了蹭手指,又扯起一角擦了擦嘴边的湿痕。
“志才,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莫再受凉。”曹操语气凝重,“保重要紧。”戏志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远处跳跃的火光,眼神又狂热:“大丈夫生于世,当纵横四海!即便命短,也要活得痛快淋漓。
岂能学那些老朽,枯守门窗至白头?”他伸手搭上曹操肩头,姿态癫狂:“将军,凤仪心法讲究正大光明。
多少人卡在门槛外,虚张声势装样子?不如像我这般随性,图个逍遥自在。”曹操眉头微动,试探问道:“你说的大义凛然,是指凤仪心的四个境界?”“正是。”戏志才放声大笑,“袁绍比起袁隗,确实高出一截。
他成就了‘大’,甚至摸到了‘光’的边缘。
可惜,若无好鼎镇住,那团火迟早反噬,烧死他自己。
哈哈哈哈!”“什么火?”曹操心中一紧,追问到底,“这火究竟是何物?”戏志才诧异地盯着他:“你不懂凤仪心法?”见曹操沉默,他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也是,你若真练过,怎会跟我一样放浪形骸?罢了,不知便不问。
率性而为,方合天道。
非要像袁隗那样端着架子装一辈子,还不如早点断气。”……
戏志才踉跄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曹操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老友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劈开了眼前的黑暗,让他窥见了一线。
原来袁隗从未真正破境。
所谓的浩然正气,不过是精心伪装的幌子。
袁绍虽悟透鸾凤命格,却始终无法跨越第三境的鸿沟。
直至此刻,他依旧被困在境界之外,不得寸进。
顺着这个逻辑倒推,朱雀业火燃起前,袁绍连第二重境界都没摸到。
他和袁隗一样,死死卡在《凤仪心法》第一层的门槛上。
这人压根没练过什么高深。
按常理推断,第一层不过是打熬筋骨的基础,顶多让肉身比凡人强横几分,绝无脱胎换骨之能。
袁绍既然已经开窍明悟,底子或许厚些,可终究还是凡胎,离“神”字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就好比关云长他们。
即便觉醒命格,拳脚之力、身法速度远超常人。
但若没有对应的导引术疏通经络,那些力量就是无根之水。
充其量算个半步高手,根本榨不出命格的全部潜力,更别提真正登临神境。
由此可见,命格与导引术必须严丝合缝,互为表里,少了一样都玩不转。
念及此处,曹操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袁绍已明悟命格,那股子个人魅力简直令人窒息,年纪轻轻便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头牌。
若让他再破第三境……
画面太美不敢看。
再加上那只祥瑞凤鸟,万一真被他孵化出来,这天下还有谁敢跟他叫板?
反观自己。
两手空空。
没四世三公的显赫家世撑腰,没清流言官的好名声加持,更没有那套冠冕堂皇的浩然正气。
至于凤鸟?
若不是袁绍想拉拢他,故意展露一眼,他做梦都不敢信世间真有这种神兽存在。
袁绍是儒门正统领袖。
自己呢?
像个局外人,在儒门墙根底下徘徊。
绞尽脑汁,撞得头破血流,愣是找不着进门的道儿。
难怪荀文若只推戏氏子才过来帮忙,自己却摆架子不肯低头。
在他眼里,恐怕自己这点分量,连袁绍的一半都不如吧。
曹操心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落寞感。
……
野牛沟底,地势险要。
吕布一身重甲,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势。
虽然被困绝地,但这汉子脸上半点颓色不见,反倒精神抖擞,双眸炯炯有神。
“将军,赤兔喂饱了。”魏续快步凑上前,递过一个皮酒囊。
吕布接住,仰头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他才缓缓咽下,舌尖意犹未尽地舔去唇边残渍。
斜眼瞥见魏续那副苦相,吕布嗤笑一声:“板着张脸给谁看?怕死啊?”“将军,您不觉得这次败得邪门吗?”魏续赶紧囊藏好,压低声音问:“咱被袁军堵在这儿,贾中郎将居然毫无动静。
他人跑哪去了?该不会是想拿咱们当诱饵送死吧?”“少操心贾诩那点弯弯绕。”吕布脸色一沉:“如今落进曹孟德的手掌心,怨天尤人有个屁用。
想办法突围才是正经事。
我问你,向导找着没?”“哪去找向导!”魏续一脸晦气:“派出去的斥候,要么折了,要么被赶回来。
这帮孙子布阵严密,根本不想放人走。”他挠了挠头,满脸愁容:“人生地不熟的,包里就剩三天的干粮。
过了这三天,就得宰战马啃肉了。”夜色如墨,寒气顺着甲胄缝隙往里钻。
吕布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厚重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他默默挪到角落,在一块冷硬的大石上坐下。
四周死寂,只有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