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港的大火还在燃烧时,亓官玉的船队已经撤离了港口外围。他没有走远,在朝鲜海峡南侧的一处群岛间收帆停泊。船队分散藏入岛与岛之间的水道,桅杆用深色布料遮住,船身侧靠岩壁。
海面上的风从外海吹来,在群岛间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几条哨船散布在外围,船身半隐在礁石后,桅杆上没有挂旗,只在船尾挂了一盏蒙了黑布的灯。
亓官玉在一艘哨船上蹲了半个时辰,确认航线方向没有偏移后才返回主船。他沿着船舷走回舱口,在通往船舱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了一下,确认外层已经起雾,能见度正在下降,雾气在水面上慢慢铺开,把船影一层层揉进灰白色的暗影中。他走下台阶,回到舱内。
郑芝龙坐在舱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戚金正在检查手榴弹的引线,把每一枚都仔细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潮,又将它们重新装回箱中,在箱盖上划了道记号,然后盖好盖子推到墙角。
郑芝龙开口问:“日军舰队还没出现?”
亓官玉在他对面坐下来,冷笑一声道:“快了。釜山港的船烧了,他们没法从港口走,只能从对马那边绕。那条航路是唯一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又道“他们来的不是几艘船,是从朝鲜各处收拢的残部,大大小小都有。他们没有统一指挥,会一批一批地来,就像是一群被赶出洞口的蜜蜂。”
郑芝龙没有接话。他知道亓官玉说的是实情——日军在朝鲜的远征军正在溃散,失去统一指挥后,各部将领只想尽快撤回本土,而釜山港的船已被焚毁,唯一的选择就是走对马海峡。
但他也知道,一旦那批船队抵达这片水域,亓官玉会把它斩断,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出海的路。
第三天夜里,哨船发回了信号。灯光明暗交替三次——有船队正在接近,规模不小,航速中等。
亓官玉在主船上收到信号后,下令各船熄灯,把船头调整到预伏位置。
主船无声地横在了航道的中央,把船头朝向雾气最浓的方向。船身两侧的舷窗已经全部打开,炮口伸出船壳,在夜风中保持不动。手榴弹箱被分到各船,在甲板两侧按人员分布分堆排列,引线朝外,拉环已经全部就位。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第一点火光,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逐渐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沿着洋流的方向缓慢移动。那是日军的船队,大小不一,船体吃水较浅,船速较快,在航行中保持着前后错落的队形,彼此之间留有适度的间距。
船首的灯火在洋流中晃动时,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断续的亮痕,随着船身的起伏不断改变方向。
亓官玉站在船头,看着那条正在接近的船队驶入伏击区。他没有下令开火,等待着船队的第一艘船完全进入两侧船只的射击范围,各船已处于预定位置时,他才向信号兵点了一下头。
信号灯升起。船队两侧同时开火。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埋伏在主航道右侧的船只——迫击炮的炮弹划着弯曲的轨迹落向日军船队中段,在船队的队形内部炸开。开花弹在船与船之间的水面上掀起几道白色水柱。日军船队中段几艘船被击中后开始倾斜,相邻的船为了避免碰撞而各自转向,使原本连贯的队形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