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在账房里坐了一整夜。窗外的红河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工坊的灯火已经灭了,码头上只剩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晃。
他把那份关于明军粮道被截的简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和之前所有关于大明动向的报告叠在一起,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是他几年前写的一行字——“琼崖,清澜卫所。”这几个字当时只是随手记的,现在再看,分量重了许多。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清化的位置在安南中部,往北是广西和云南,往东是琼崖,再往东是广东和福建。琼崖夹在安南和广东之间,像一块跳板。如果和大明开战,清化到广东的距离太远,补给线拉得太长,必须有一个中间基地。
琼崖是最合适的位置——离广东近,离安南也近,岛上有港口,有淡水,有可以屯田的土地。当年他在清澜卫所待了几个月,对那里的地形和人事都熟悉。岛上的卫所兵早就烂了,渔民和农户过得艰难,只要有人去联络,不难找到内应。
天亮后,他让人把赵老六叫来。赵老六是半个月前从古里秘密召回的。接到传令立刻赶了过来。
他进账房时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味道,衣摆上沾着盐渍。亓官玉让他坐下,把那份关于明军动向的报告递给他看。赵老六看完后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说话,等亓官玉开口。他知道,亓官玉一定是有重大的行动要自己去做。
亓官玉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明军在向两广和云贵集结,粮道被截了几条,他们暂时推进不了。但等他们粮草备足,迟早会动。如果他们要打,第一个目标就是安南和缅甸。我们不能等他们打上门来。”
赵老六脸色凝重,问道:“掌柜的要我先去琼崖?”
亓官玉点了点头说:“没错!你在清澜卫所待过,认得那边的人。你潜回去,不要走大路,从潮州那边绕,扮成渔民。到了琼崖之后,联络以前清澜卫所的老兵和渔民。告诉他们,亓官记要回来了。愿意跟的,记下名字和住处;不愿意的,不要勉强。重点摸清几件事——岛上有多少卫所兵,粮仓和武库的位置,港口的水深和潮汐,还有哪些地方可以登陆,哪些地方可以屯兵。”
赵老六听完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亓官玉满意的看一眼他,说:“明天。带几个人,不要多,带银子,不要带兵器。到了那边,联络点设在清澜港西面的渔村里,找一个姓孙的老渔民,他以前给卫所送过鱼,认得我。”
赵老六站起来要走,亓官玉叫住了他,叮嘱道:“老六,到了那边,不要暴露身份。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从潮州来的渔贩子,收鱼干的。联络上人之后,先不要提亓官记,只说是‘南边来的商人’想找条路子。等确认可靠了,再往下说。”
赵老六点了点头,答道:“我晓得!掌柜的放心!”
说完,转身出了账房。
当天夜里,赵老六带了四个精干的老兵,分乘两条小船从清化出发。船没有挂旗,只在船尾点了一盏灯。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经过升龙城时没有靠岸,直接转入广州湾,再从雷州半岛东侧直上,绕过广州,最后在琼崖东海岸的一处偏僻海湾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