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风早逝后,是她以一己之力撑起摇摇欲坠的慕容家,将女儿抚养成人,并亲手将权柄交到慕容清手中。
她的话,在慕容家,有着仅次于慕容老爷子的分量。
“清清,”孟瑶开口,“今天酒会,赫连家的那个小子,赫连笙,去了。是冲着你去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在慕容家经营多年,即便如今退居二线,耳目依旧灵敏。
慕容清捧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温暖的杯壁传递的热度,似乎也无法驱散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她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他去找了月希,谈投资合作,还想塞他弟弟赫连夜进月希的新电影。”
孟瑶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双与慕容清极为相似的杏眼里,眸光沉静如深潭。
她沉默了片刻,书房里的檀香气似乎都凝固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压进来。
“他果然还是不死心。也好,有些事,瞒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既然他们赫连家的人又凑了上来,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慕容清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瑶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透过时光,看向了遥远的过去:“你爸爸……慕容风的死,不是意外。”
慕容清的身体僵直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
孟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儿,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月希她们最近在查的,那个‘梧桐’的毒素吗?”
慕容清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月希跟她提过,高教授那里分析出的能缓慢侵蚀人体,最终导致器官衰竭的阴毒药物。
“你爸爸中的,就是那种毒。”孟瑶一字一句,“只是他中的,可能是更早的版本,或者剂量与后来不同,潜伏了更久。”
慕容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比不上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爸爸……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不是因为旧疾复发,不是因为意外?
“当年,赫连月那个疯女人,痴恋你爸爸不成,因爱生恨。她设计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却阴差阳错……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后来我们查到线索,赫连月当初用的药,很可能被赫连家的人动了手脚!”
“里面就掺杂了那种毒素的原型或者早期版本。赫连月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她成了递刀的人。”
孟瑶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继续道:“那毒素潜伏在你爸爸身体里,缓慢破坏着他的健康。”
“我们请遍了名医,都查不出具体病因,只以为是过度劳累和早年留下的暗伤。”
“直到你十五岁那年……他体内的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骤然爆发。”
慕容清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父亲最后那段时日苍白消瘦的脸庞。
原来那不是病,是毒!是来自赫连家的毒!
“为什么……”慕容清的声音干涩,“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爷爷知道吗?”
“你爷爷知道一部分,但具体的毒性来源,我也是后来才查清。”孟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
“当年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慕容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我需要稳住局面,需要把你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需要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看到慕容家还有主心骨,不能倒!”
“告诉你真相,除了让你痛苦、分心,甚至可能冲动行事招来更大祸患,没有任何好处。”
她看着女儿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也在绞痛,她坚定的说:“现在告诉你,是因为赫连笙出现了。不管他和谢云那些毒品勾当有没有关联,不管他今晚接近月希是出于什么目的,清清,你记住——”
孟瑶倾身向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慕容清的眼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慕容清心头!
“慕容家,和他们赫连家,是血仇!是不死不休的仇!你爸爸的一条命,还有这些年来我们慕容家承受的一切,都要算在他们头上!”
“以前是妈妈扛着,现在,你长大了,这个担子,你得接过去,也得知道,你的敌人,到底是谁!”
血仇。不死不休。
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慕容清的心上。
之前对赫连笙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更尖锐的恨意所取代。
原来,那些商场厮杀的背后,还横亘着一条人命的血债!
她的父亲,是被赫连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死的!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母女俩的呼吸声。
慕容清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良久,她慢慢抬起手,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安神茶,递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冰冷的瓷壁贴在唇上的温度。
然后,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母亲。
那双总是清冷理智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又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为深不见底的黑。
“我明白了,妈妈。”慕容清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她站起身,丝绒长袍的裙摆如水般滑落。
“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
孟瑶看着女儿骤然沉重了许多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慕容清转身,一步步走向书房门口,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坚冰上。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母亲担忧的视线。
慕容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慕容清”个人的脆弱彻底消失,只剩下燃烧着的复仇火焰。
赫连笙。
赫连家。
原来,这才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