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金室长的电话,方辰星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荣耀,反而觉得手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慌。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恒温空调,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踱步。窗外是繁华的首都景色,但在他眼中,这繁华之下仿佛张开了一张巨大、看不见的网。
青瓦台的那通电话不是邀请,是通牒。
在这个财阀与政治深度绑定的国家,一旦被打上某个派系的标签,等到政权更迭,等待他的就是清算、入狱,甚至更惨的下场。
“不行,这不仅仅是商业问题,这是生死存亡。”
方辰星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驻韩大使馆文化孙参赞。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孙参赞略带不满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翻阅古籍书页的脆响,“不知道这个时间是我雷打不动的午休研究时间吗?”
“孙叔,是我,辰星。”方辰星的声音有些干涩,“出大事了,我有急事要请教您。”
听到是世侄的声音,孙参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你这小子,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方辰星不敢隐瞒,语速极快地将刚才金室长的电话内容,以及对方强硬的态度复述了一遍。
“……孙叔,情况就是这样。他们不仅要给我安个副部级的头衔,还要我后天就去宣誓就职。您觉得,那位新上台的总统,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传来合上书本沉重的“啪”声。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孙参赞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无比,透着一股外交官特有的敏锐与威严,“之前完全没有通过正常途径或者私下途径吹风,直接就是下达通知安排上位?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可不是吗?”方辰星苦笑道,“不然我能受这么大的惊吓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肥肉,被他们强行夹到了砧板上。”
“辰星啊,你听叔一句劝。”
孙参赞的声音压低几分,却字字千钧:“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建议你立刻,找个理由跑路。最好是出国躲一躲,回国都行,反正别在韩国待着。”
“这么严重吗?”虽然心里有预感,但听到孙叔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方辰星还是心头一紧。
“你从小在这边长大,难道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
孙参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韩国的政治生态就是个绞肉机。新贵财阀一旦绑定到特定政治人物的身上,初期确实能拿到不少政策红利和特权。但你要知道,‘青瓦台魔咒’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对方失势,或者为了转移政治矛盾,你这个‘外国籍’大钱袋子,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到时候,别说你吃下的东西要双倍、四倍地吐出来,搞不好你自己还得进去陪他们吃牢饭!这种例子,过去几十年里还少吗?”
方辰星握着电话的手指开始微微发力。孙叔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我明白了。”方辰星沉声道,“这就是个糖衣炮弹,甚至连糖衣都懒得包上了。”
“谢谢您,孙叔,您的判断和我想的一样。我得赶紧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让他们这段时间也低调一点,或者回国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