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创伤应激反应(1 / 2)

谢东威闻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眉头拧成了死结,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来干什么?宁府的门槛太低,容不下你这位大小姐了?”

宁景禾没理会他的嘲讽,只将药箱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却清晰:“我听说军医病了,前线没有懂这些新药的人。我来……帮忙。”

“帮忙?”谢东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步走到她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宁景禾,你觉得我会信你?上次你‘帮忙’哭闹,害死了我一百多个弟兄,这次又想‘帮忙’做什么?给异教徒递刀子吗?”

刻薄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宁景禾心里。她脸色白了白,手指抠着药箱的木沿,指节泛白——这人说话也太诛心了,简直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晚期症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不会干涉军务,只负责教他们用酒精消毒,教他们怎么配阿司匹林的剂量。这些药能救命,你不能因为恨我,就拿弟兄们的命赌气。”

“拿命赌气?”谢东威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闷哼一声,“当初你坑死他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拿命赌气?宁景禾,你是不是觉得换身衣服,做点破药,就能把那些人命换回来?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宁景禾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行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攻击性强,情绪失控,还带点认知偏差。她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盛着满满的倔强:“我知道换不回来。所以我来赎罪。你可以把我绑在阵前,可以让士兵用刀指着我,只要让我把药送到,让我看着他们活下去……哪怕事后你把我祭旗,我也认。”

后续的争执与下跪,和先前一般无二。直到跟着谢东威踏上征途,宁景禾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入夜后,大军在山坳里扎营。宁景禾趁着巡营的间隙,在主营帐外找到了谢东威。他正站在篝火旁擦拭佩剑,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根弦。

“谢将军。”她走过去,声音比白日里更轻。

谢东威动作一顿,没回头,语气里带着不耐:“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不是来耍花样的。”宁景禾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没往心里去。”

谢东威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她的故作大度。

“真的。”宁景禾转头看他,眼神清明,“你会有那样大的反应,我能理解。人在经历过重大创伤事件后,很容易出现应激反应,比如……对特定的人或事产生极端的情绪,难以控制的愤怒,甚至会反复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

谢东威皱眉,显然没听懂这些“怪话”:“你在说什么?”

“简单说,”宁景禾斟酌着用词,尽量让他能理解,“上次的事,对你来说是道很深的伤疤。我就像那个揭伤疤的人,哪怕现在想往上面涂药,你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我在害你,会下意识地抗拒,甚至想把我推开。”

她顿了顿,看着篝火里噼啪作响的木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恨我,是应该的。换成是我,经历了那样的事,恐怕比你反应更激烈。所以我不怪你,真的。”

谢东威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枪缨上的红穗子微微颤抖。他终于转头看她,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这个女人,竟然在……为他的刻薄找理由。

“我不管你说这些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别过脸,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到了前线,安分守己。否则……”

“否则就让我和药一起埋进黄沙里,对吧?”宁景禾接话,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放心,我惜命得很。更不想让自己做的药,最后成了陪葬品。”

她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篝火的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

谢东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不知何时已停了动作。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创伤?应激反应?这些词他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好像被她说中了什么。

伤兵营内,宁景禾蹲在最靠里的一张木榻边,身上那件素色衣裙沾了不少草药汁,却依旧掩不住她动作间的利落。

她刚从自己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实则是帐角一个堆满瓶瓶罐罐的角落—取来那只特制的陶瓶,里面装着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提纯出的高浓度酒精。

榻上躺着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左臂被异教徒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有感染的迹象。

“忍着点,很快就好。”宁景禾轻声安抚,指尖刚要将沾了酒精的布条凑近伤口,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按住。

那只手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指节分明,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她猛地抬头,撞进谢东威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谢东威刚从校场过来,身上还穿着玄色的盔甲,肩甲上沾着未拍净的沙砾,披风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刚踏进帐门,就看见宁景禾拿着那瓶据说是“能杀菌”的烈酒要往伤兵伤口上凑,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在他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里,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处理伤口——军中旧法向来是用温酒擦拭皮肤,既能活血,又不会刺激伤口,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容不得半点差错。

“宁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像淬了冰的铁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烈酒伤身,军中旧法只用温酒擦拭。你这般鲁莽,是想让他疼死,还是想让伤口烂得更快?”

宁景禾被他按得手腕发疼,却没半分示弱。她微微挑眉,眼尾那点锋利像出鞘的短剑,轻轻一挣就抽回了手,指尖依旧稳稳捏着那片布条:“将军,温酒那点度数,顶多能去去表面的灰,根本杀不死伤口里的细菌——这高浓度酒精才能消毒,是最基本的常识。”

“常识?”谢东威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他盯着宁景禾,眼神里满是质疑,心中更是冷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懂什么常识?怕是把闺阁里那些养花弄草的法子,搬到伤兵身上来了。

而且,之前的宁景禾刁蛮骄纵无恶不作,这会儿怎么突然发善心想要救伤兵了?

难道是装的?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语气平静些:“我带兵多年,从未见过用烈酒灌伤口的。你若真为他好,就按旧法来。”

“谁跟你说要灌伤口了?”宁景禾皱紧眉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来帐内其他伤兵和医兵的目光,“是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先用水冲洗干净污血,再用酒精消毒,最后包扎——这是最基础的清创步骤……”

见他没有丝毫松动,宁景禾顿时急了眼:“一定纯度的酒精才能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你怎么这么思维僵化,不懂变通呢?”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不禁脸色一怔。

宁景禾!这儿是古代的战场,不是辩论赛?你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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