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威是镇西将军,是西北疆土的定海神针,此刻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异教徒,是带着剧毒的先锋兵马,是亲自领兵的首领阿罗。
这场仗,兵力悬殊,敌众我寡,连敌军的手段都阴狠毒辣,半点不讲章法。
万一……万一他败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便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极致的后怕与恐慌,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烫得她眼眶发酸,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连抚在他眉心的动作,都变得滞涩而僵硬。
那颤抖,是极致的恐惧,是刻骨的担忧,是怕失去他的心慌,是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该如何在这乱世立足。
她穿越而来,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是他给了她依靠,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意,他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光,若是这束光灭了,她的世界,便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寒凉。
这份恐惧太甚,连指尖的温度都骤然凉了几分。
而枕在她腿上的谢东威,似是冥冥之中察觉到了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似是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与冰凉。
他依旧闭着眼,眉心没有蹙起,呼吸依旧平稳,像是还沉在酣眠里,可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地、缓缓地抬了起来,循着她的气息,精准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力道沉稳而坚定,却又温柔得不像话,牢牢地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五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宁景禾的心脏,骤然一颤。
是心有灵犀吗?是彼此的心意相通,让他能察觉到她最深的惶恐吗?
这份冥冥之中的牵绊,这份无需言语的懂得,让她心底的恐慌,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抚平。
他的掌心那么暖,他的力道那么稳,他的气息那么安心,仿佛只要被他这样握着,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能烟消云散,所有的顾虑与担忧,都能化作满心的笃定。
她缓缓平复了心绪,指尖的颤抖渐渐止住,冰凉的温度也被他掌心的温热捂得回暖。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蜷缩,扣住他的指节,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沉稳的力道,心底的后怕渐渐淡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依赖。
宁景禾就这般坐着,任由他枕着自己的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从深夜坐到天将明,从墨色的天际,坐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帐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毡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帐内的微光渐渐被天光取代,变得明亮而清晰。
一夜未动的姿势,让宁景禾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腰背酸胀得厉害,双腿麻得失去了知觉,连脖颈都僵硬得转不动,指尖更是僵得弯不了,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酸痛与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发麻的腿,想悄悄换个姿势,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他。
可这份细微的动作,这份身体的僵硬与酸涩,还是被浅眠中的谢东威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长而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扫过,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