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禾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的想法,伊晓婵未必能懂,也未必愿意懂,多说无益。
她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拿起案几上的药箱,步履从容地朝着帐外走去,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半分邀功,背影挺拔而坚定,带着独属于她的通透与洒脱。
帐内的伊晓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眼底的茫然,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说不清是感激,是羞愧,还是依旧的怨恨。
而此刻,阿罗的中军帐。
谢东威率领着精锐兵马,如神兵天降般,冲破了中军帐外最后的防线,玄铁的马蹄踏碎了帐外的守卫,银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那些留守的异教徒兵马,早已没了半分战意,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逃窜,瞬间便被清剿干净。
谢东威勒住马缰,玄色的铠甲上还凝着鲜血与黄沙,枪尖的寒光刺得人眼生疼。
他抬眸,目光落在那顶巨大的兽皮帐篷上,眼底的寒光凛冽,一步步朝着帐篷走去,身后的将士们,齐齐跟在他身后,气势如虹。
帐帘被他伸手一把掀开。
帐篷内,没有预想中的混乱,也没有阿罗的身影,只有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案几前,悠然地煮着茶,茶香袅袅,与帐外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那男子面容儒雅,眉目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与凉薄,正是御史大夫,伊晓婵的亲生父亲——伊承宗。
他竟然在这里。
谢东威的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几分了然的冷冽。
这场战乱,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蛮族入侵,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阴谋。
伊承宗看到谢东威走进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那是被撞破阴谋的慌乱,可仅仅一瞬,那份震惊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轻笑。
他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谢东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声音平和而淡然,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谢将军,别来无恙。”
“伊大人倒是好雅兴。”谢东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字字都裹着寒霜,银枪在他手中轻轻转动,枪尖的寒光映着伊承宗的脸,
“在这叛军的中军帐里,煮着茶,等着看我谢东威身首异处,伊大人的算计,倒是精妙。”
伊承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的阴鸷渐渐浮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谢东威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却又透着几分认命的坦然。
“成王败寇,自古皆是如此。我伊承宗,谋划半生,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今日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愿赌服输。”
“你从一开始计划这些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谢东威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清晰,句句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以为,假传圣旨、勾结叛军便能取我性命?你以为,夺取西北兵权便能一步登天?你错了,你的算计,从来都建立在自私与凉薄之上,这般阴毒的心思,终究难成大事。”
“我只是差了些运气而已。”
伊承宗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不甘,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偏执,“若不是那宁景禾,若不是她配出了解药,破了阿罗的烈毒,你谢东威今日早已是我的刀下亡魂!我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她这个变数!谢东威,你不要太得意!”
在他眼里,自己的失败,不是计谋不够精妙,不是人心不够狠辣,只是少了几分运气,只是多了宁景禾这个意外的变数。
谢东威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模样,眼底的冷冽愈发浓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冰冷,字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伊承宗的心底。
“运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女儿伊晓婵,此刻是死是活?”
这话,如惊雷般,在伊承宗的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