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字字都透着他的通透与冷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说的对。她不过是她父亲伊承宗手里,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宁景禾的指尖猛地一顿,温热的棉巾从他的腰侧滑落,悬在半空。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的错愕:“你……你怎么也这样认为?”
她以为,在谢东威眼里,伊晓婵不过是个蛮不讲理的娇小姐,是个处处针对她的麻烦。
却没想到,他竟也能看清这背后的真相,竟也能理解她的处境。
谢东威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伊承宗,就是此次阿罗领兵来犯的元凶。他假传圣旨,借赐婚之名挑拨离间,又暗中勾结异教徒,泄露军营布防,一心想借阿罗的手除掉我,夺取西北兵权,谋逆夺权。”
“我攻破阿罗的中军帐时,伊承宗就坐在帐内,等着看我兵败身死的下场。”
字字句句,如惊雷般在宁景禾的耳边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大悟的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原来,伊晓婵的骄纵与偏执,不过是被父亲蒙蔽的表象;她的步步紧逼,不过是被利用的身不由己;她到最后,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将她当做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难怪,她会那般疯魔地执着于谢东威,或许,那也是她在被父亲利用的命运里,唯一能抓住的、自以为的救命稻草。
宁景禾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的最后一丝对伊晓婵的怨怼,也尽数消散,只剩下几分淡淡的唏嘘与怜悯。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拾起棉巾,浸了温水拧干,继续为他擦拭着身上残留的沙尘,动作比之前更轻柔,更细致,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融进这温柔的动作里。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叹的柔软,“她这一生,也算是活得糊涂,活得可悲。”
谢东威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眼底只映着她的身影,看着她为自己擦拭,看着她为自己担忧,看着她眼底的柔软与通透。
这一刻的静谧,胜过千言万语,这份彼此懂得的默契,这份心有灵犀的温柔,足以让所有的风雨,都化作过眼云烟。
温热的棉巾,一点点拂过他的肌肤,将最后一点血污与沙尘都擦净。
宁景禾将铜盆放到一旁,又取了干净的锦帕,为他拭去额角的薄汗,指尖拂过他的眉眼,拂过他的鼻梁,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擦洗完毕,宁景禾刚想直起身收拾药箱,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紧紧攥住。
谢东威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力道沉稳而温柔,牢牢地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
他微微用力,将她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宁景禾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里,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撞进他的颈窝,满是他身上独有的墨香与淡淡的药香,还有那抹让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