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伫立在帐内角落、默默将方才所有画面尽收眼底的谢东威,看着宁景禾方才瞬间错愕、眼底闪过细碎异彩的模样,心底的醋意、不安、酸涩彻底翻涌,剑眉骤然紧紧蹙起。
他大步上前,低沉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宁景禾心脏骤然怦怦狂跳,心头一慌,瞬间回过神,连忙快速编出借口,故作淡定地回头看向他。
“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就是刘将军醒着的时候,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彻底康复,以及什么时候能重回战场杀敌、归队履职,我跟他说,安心养伤,痊愈之后一切都好说。”
谢东威深深凝着她略显慌乱的眉眼,眼底疑虑丛生,心底酸涩难平,却也没有拆穿,只是轻轻轻叹一声,带着几分由衷的惋惜。
“刘玉纹年少有为,胆识过人,确实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说罢,他主动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稳妥,借力将她轻轻扶起,稳稳替她稳住身形。
这一次,宁景禾没有半分抗拒,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温顺得不像话。
谢东威看着她过分乖巧的模样,心底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她今日事事反常,温柔得诡异、顺从得诡异,处处藏着秘密,处处刻意迁就。
他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担忧,放低姿态,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你今日胃口不佳、不肯上药、行动不便,还处处心事重重。你一个人待在营帐,我实在放心不下。景禾,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啊……别搞我啊!”
宁景禾心头瞬间警铃大作,疯狂摇头。
绝对不行!
他要是一直陪着自己,晚上月圆之夜,她根本没有机会偷偷喝下穿越试剂,根本无法顺利回到现代!
她连忙摆手拒绝,语气轻快敷衍:“不用不用!你是一军主将,军务繁忙,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太耽误正事了。”
拒绝过后,又怕他执意坚持、心生怀疑,她飞速心念一转,立刻折中妥协,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想陪着我,那你晚上再来好不好?白天你先去处理军务。”
宁景禾心底暗自盘算,算盘打得响亮:
晚上?晚上月圆之夜我早就喝药回现代了!
到时候人都走了,你什么时候来、陪不陪我,根本无所谓,再也不关我的事了!
谢东威深深望着她灵动却藏着心事的眼眸,越发觉得她举止反常、处处蹊跷,心底满是疑惑,却终究抵不过对她的万般纵容。
他无奈颔首,温柔叮嘱,字字皆是专属她的柔情:“好,我听你的。切记按时上药,好好休息,我晚上过来陪你。”
“知道啦。”宁景禾乖巧点头,眉眼弯弯,看似温顺听话,心底早已做好了彻底离别的打算。
夜色沉坠,圆月凌空,清辉万顷,洒遍整座军营。
周遭万籁俱寂,营帐内外只剩晚风簌簌,卷起帐帘轻轻晃动。
宁景禾独自一人枯坐在冷清的偏帐之内,自白日与谢东威分别后,她便寸步未离。
整整一个黄昏,整整半宿长夜,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坐着,怔怔望着摇曳烛火,心头翻涌着数不尽的怅惘与不舍。
她不敢出去,不敢再见谢东威一面。
她太清楚自己的软肋,太清楚自己有多爱他。
只要再见他温柔眼眸、再听他一句软语叮嘱,她咬牙坚守、拼死筑牢的所有决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这段异世岁月,是她无根漂泊人生里最安稳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