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门内,执事堂新颁布的门规,每月必须完成三到五个宗门任务,以贡献值定奖惩。完成不力者,丹药减半;屡次不达标的,更是要从独居的灵穴被“请”回集体洞府。往日悠闲的修炼时光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每月必须完成的三到五个硬性宗门任务。这股无形的压力,让玄羽门平日里略显散漫的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胖乎乎的赤麻鸭麻团,刚从执事堂那挤得水泄不通的布告栏前奋力钻出来,整只鸟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他扑棱着翅膀,没什么精神地飞到叶麓川前,唉声叹气起来。
“额滴娘嘞,这下可真是要了俺的老命!”麻团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憨直口音的鸟语抱怨道,“阿川,你看看那些任务!不是要细心分辨灵草年份,就是去绣花一样修补阵纹……这些精细活儿,简直比让俺上天摘月亮还难!”
他越说越激动,圆滚滚的身子随着语气晃来晃去:“贡献值要是凑不够,下个月怕是要被赶回大通铺咧!”
叶麓川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一边听着好友连珠炮似的抱怨,一边用长喙在任务光幕上不紧不慢地划拉着。前世作为社畜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得亏石榴那只小麻雀闭关冲击羽卫高阶去了,不然两只鸟在耳边一起嚷嚷,他非得炸毛不可。其实这次所有内外门弟子,都无一幸免,叶麓川也就无所谓了。
叶麓川往上扒拉了好几页,终于选了一条看似简单却报酬颇为丰厚的任务:“采集夜荧草”。夜荧草,这种只在月夜下才会散发出朦胧微光的灵草,是炼制几种治疗神魂伤的主药。因其独特的习性无法人工培育,每年只在特定时节,于宗门外的“落星野”自然生长,采摘期极短,时机稍纵即逝。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宗门都会发布采集任务。
“就这个吧。”叶麓川用他的长喙,轻轻点了点代表这个任务的符文。
任务说明的光晕展开,最后一行用稍显醒目的颜色标注着警告:“警告:落星野近期被一大群铁喙乌鸦占据为夜栖地,鸦群极具攻击性,已有数名低阶弟子前往采摘时被围攻受伤,强烈建议组队前往,务必谨慎!”
“乌鸦?”麻团凑过脑袋一瞧,圆溜溜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像是要凸出来,“那群黑不溜秋、心眼比炭还黑的记仇精?麻烦!大大的麻烦!它们不仅记仇,还鬼精鬼精的!你去招惹它们一回,它们能惦记你上好几年,见了面就追着啄你尾巴毛!”
麻团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阿川,这任务怕是不好搞,太危险咧!”
“我知道。”叶麓川平静地回应,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在他心中,却是不由得一动。乌鸦的聪慧、强大的群居性和社会性,正好是检验他“模仿”天赋的绝佳对象。
是夜,宗门外的落星野上,这本应是一片静谧的丘陵草甸,此刻却俨然成了一个喧闹非凡的黑色集市。上百只铁喙乌鸦聚集于此,它们的鸣叫声、扑翅声、争吵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打破了夜的宁静。乌鸦们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宛如披着铠甲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鸦群特有的腥臊气味,而草地上,那些本应如繁星般点缀其间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荧草,许多已被鸦粪污染,变得黯淡无光。
叶麓川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阴影之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的鸦群。传入他耳中的是一个充斥着大量信息的、无比喧嚣的“鸦语”世界:
“东南角!那块石头
“喂!别挤我!这根树枝是我先占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新来的那只!对,就是你!毛都没长齐呢,懂不懂规矩?最
“警戒!警戒!西边林子那边好像有黑影闪过!大家都精神着点!”
成百道思绪,通过叫声、姿态以及微弱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叶麓川的感官。他明白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一个错误的语气或回应,都会像在寂静的深夜里突然敲响一面锣,瞬间暴露他这个“异类”的身份。叶麓川没有气馁,反而更加耐心地观察起来。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细细梳理着鸦群中的每一个细节。很快,一只特别的乌鸦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乌鸦,体型比同伴稍显瘦小,羽毛也缺乏光泽,甚至有些凌乱。它总是独自待在鸦群边缘的一根低矮灌木枝上,很少主动与其他乌鸦交流。即使有乌鸦从它身边飞过,它也总是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避免眼神接触。偶尔有强势的乌鸦为了争夺更好的位置或一点食物对它发出威胁的叫声时,它从不反抗,只是迅速后退,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咕”声,表示屈服,然后默默飞开,找个更偏僻的角落待着。叶麓川在心里给它起了个代号——“哑巴”。
“哑巴”的处境,给了叶麓川一个绝佳的灵感。模仿一个鸦群中活跃、高调的角色,需要应对复杂的社交互动,极易暴露。但模仿一个像“哑巴”这样被边缘化、沉默寡言的个体,风险则小得多。他本身就被忽视,他的行为模式简单,与其他乌鸦互动极少,这正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
目标锁定后,叶麓川开始了更为专注的模仿练习。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喉咙和肢体。他将日渐强大的神识如丝如缕地蔓延出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鸦群中可能存在的敏感个体,重点笼罩在“哑巴”周围。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捕捉到以往无法察觉的细节:“哑巴”飞行时,因为翅膀的旧伤,会有微不可察的停顿和角度偏移;它落地时,会习惯性地先用一只脚试探性地抓握几下树枝,重心才完全落下;它喝水时,不像其他乌鸦那样急躁地猛啄,而是缓慢地俯身,饮一口便警惕地抬头四望。
在神识的辅助下,叶麓川的模仿从“形似”开始向“神似”迈进。他不再只是模仿动作,更是在模仿那种深入骨髓的谨慎、孤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他在自己无人的临时洞府里,反复练习着“哑巴”的每一个神态,每一步行走,每一次振翅。他收敛起夜鹭的优雅,努力让自己显得笨拙而不起眼。
准备就绪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叶麓川开始了行动。他先是悄悄飞到那只乌鸦身旁,放了一个浓雾术,让周围的乌鸦看不清这边情况,再偷偷跟在这只乌鸦身后,他用水凝结出一条水蛇,死死缠绕住那只“哑巴”乌鸦,同时也把嘴缠绕上,等到他晕厥,他在附近找了个山洞,把这只昏迷的乌鸦扔了进去。叶麓川再飞到不远处一个小泥坑旁,忍着恶心在泥地里轻轻翻滚,让羽毛显得更脏乱些,模仿“哑巴”那缺乏打理的羽毛状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内敛,完全代入“哑巴”的状态——微塌着肩膀,翅膀稍稍收拢,走起路来带着点“哑巴”特有的、因谨慎而略显拖沓的步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落星野的边缘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