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西北坡,仿佛踏入了一片被遗忘的瘴疠之地。这里的树木不再追求高耸入云,而是以一种怪诞的方式扭曲盘绕,枝干如同痉挛的鬼爪,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叶片几乎吞噬了所有天光,只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诡异的阴影。空气粘稠得如同浸水的棉絮,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烂植被、甜腻瘴气和某种野兽巢穴腥臊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感官。
石不言率先踏入这片昏暗,带着他们在盘根错节的障碍间移动,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每一处幽暗的树丛和咕嘟冒泡的泥沼。
“跟紧。”他粗嘎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儿的瘴气毒得很,能蚀灵烂骨,别吸进去。”说罢,他单手结印,一股柔和的清风以他为中心荡开,化作一道微光流转的透明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尤其把玥儿护得严实。他瞥了眼蹲在自己肩头的叶麓川,补充道:“阿川,你脚上那圈子能辟点毒,机灵点,前头探路,有动静就叫。”
“咕!”叶麓川应了一声,振翅飞向前方。只见他右脚踝上那圈灰扑扑的羽环,表面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内里仿佛有赤金色的火星微微一闪,一股温热的气息悄然散开,将试图缠绕过来的甜腻瘴气轻轻推开,让他头脑为之一清。他拔高飞行高度,暗褐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下方被五彩薄雾笼罩的林间小径。
石不言则维持着灵力屏障,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守护玥儿上。丫头神魂里那枚同源的环能守心,但对付这种呛人的瘴毒,还是得靠他这老骨头。林间地面湿滑不堪,裸露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让行走变得艰难。玥儿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小脸憋得有些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她能感到神魂深处有一丝清凉护着脑子不被迷惑,但喉咙的刺痛和胸口的憋闷却实实在在。
“咳……严叔,”她小声说,“这味道好难闻。”
“憋着点,”石不言头也不回,“总比中了招软成一滩泥强。”
就在这时,飞在前方的叶麓川突然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唧!”,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翅膀急扇,示警!
石不言脚步瞬间停滞,一把将玥儿拽到身后。几乎同时,前方不远处的泥沼如同沸腾般,“咕嘟咕嘟”翻起浑浊的水泡,十几条色彩斑斓、裹满粘液的粗壮触手猛地破水而出,像一群饥饿的巨蟒,带着腥风直扑过来!
“毒瘴触手!躲开,别沾上!”石不言低喝,身形一侧,避开正面抽击,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凝练的灵力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将最前方的一条触手斩断!粘稠腥臭的液体顿时喷溅出来。
叶麓川反应极快,张口便是连珠火球,“噗噗噗”地砸在另外几条触手上,烧得它们滋滋作响,剧烈扭动。可泥沼中竟涌出更多触手,张牙舞爪。
“没完没了!这玩意惹不起,上石头!”石不言当机立断,判断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他一手揽住玥儿,脚下一点,竟轻飘飘跃起,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连点几下,迅捷地攀上了侧面一处陡峭岩壁的狭窄平台。叶麓川紧随其后,不断发射冰锥阻拦追兵。
有惊无险地落到平台上,三人才稍喘口气。就这么一耽搁,林间的光线更暗了,那五彩瘴气似乎也浓稠了几分。
“严叔,您的屏障……”玥儿眼尖,注意到笼罩周围的灵光比刚才黯淡了些。
“死不了。”石不言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重归“平静”的泥沼和更深处幽暗的林子,“这鬼地方不能久待。阿川,前头怎么样?”
叶麓川飞高了些,片刻后落回,模拟术带着凝重:“前面瘴气更浓,路都看不清了。左边还有片林子,树是暗紫色的,看着就邪门,感觉更危险。”
石不言眯眼望了望那片不详的紫色,啐了一口:“绕道!宁可多走半天,也不去触那霉头。赶紧走,天黑前得找个能歇脚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