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修士出手惊退了妖猿！他不敢怠慢，连忙拉扯了一下破损染血的道袍，拉着惊魂未定的孙子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十足的感激：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老朽木林散人，携孙儿木小良，叩谢前辈大德！”那少年也慌忙跟着祖父深深作揖，小脸煞白，偷偷抬眼打量石不言时，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石不言随意地摆摆手，粗声道：“碰巧路过，顺手罢了。”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木林散人乌黑肿胀的伤口，“毒爪妖猿的爪子带腐毒，尽快运功逼出，拖延不得。”
木林散人脸上挤出感激又羞愧的笑容：“是是是，前辈说的是，晚辈这就运功，这就运功！”他不敢再多话，立刻盘膝坐下，全力催动微薄灵力逼毒，额头上很快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忽青忽白，显然颇为吃力。他一边运功，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仿佛怕引起石不言不快：“唉……都怪老朽不自量力，只想在这黑风山脉最外围的山麓转转，采点普通草药，顺带让这孩子见识见识……谁、谁曾想，连这等外围地界，竟也撞上了这等凶物……”
石不言没再接话，走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微散，警戒着四周动静。
木林散人艰难地将毒血逼出，脸色好转了些，但气息依旧虚弱，仿佛苍老了几岁。他看向石不言的目光，感激之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谨慎。他行走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深知人情冷暖，更明白“高阶修士喜怒无常”的道理。刚才那道凝练如针、精准击退妖猿的灵力，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为！这位前辈看似不起眼，修为却深不可测。
他心念急转，救命之恩是大，但如何报答才能不让前辈反感，甚至能结下一丝善缘，为自己和孙儿在这险地多留一分生机？自己身上这点家当，对方定然看不上。唯一可能有点价值的，就是……
想到此处，木林散人挣扎着站起身，再次躬身，语气更加谦卑：“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身无长物，实在无以为报……晚辈修为低微，不敢深入险地，只是……只是在这外围徘徊了几日，用粗浅的‘灵耳术’和‘远观术’，隐约听到、看到一些动静，不知……不知对前辈是否有用……”
他不敢卖弄，语速加快，仿佛献宝般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晚辈在东南边三十里外的一处高点歇脚时，远远望见有好几拨气息强横的修士，都往北边那个煞气最重的山谷口子去了，打得不可开交……还、还有，西南方向那片林子，时有穿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出入，看着就邪门，我们爷孙远远瞧见就绕道走了……”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哦对了，前几天在个避风的山坳，遇到几个受伤退出来的修士，听他们闲聊抱怨，说东边有一片石崖，地下时不时有阴风冒出来，导致那儿的煞气时浓时淡，路不好走……晚辈就知道这些道听途说和远远看到的皮毛，不、不知……”
石不言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了木林散人一眼。这些信息虽琐碎，却正好印证了他的一些观察，尤其是关于黑袍人动向和东侧地势的信息。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木林散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信息总算没让前辈厌恶，不敢再叨扰，连忙拉着孙子再次行礼：“晚辈不敢耽误前辈正事，这就告退，前辈保重！”说罢，便带着孙子，步履蹒跚却迅速地朝着远离龙涎谷的方向离开了。
石不言看着木林散人爷孙俩离去的背影，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崎岖的山林深处，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倒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老家伙。”他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返回岩缝。
石不言、玥儿和叶麓川隐匿在巨岩的阴影里，目光紧锁着下方那片被五彩斑斓的煞气云雾笼罩的盆地——龙涎谷。
一连几日，他们在此静观其变。谷外的临时营地越聚越多，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坠入四周群山。空气中弥漫着贪婪、焦躁与戒备的气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玥儿小脸紧绷，呼吸都放得极轻。叶麓川蹲在石不言肩头，暗褐色的眼珠机警地转动，将远方的动静尽收眼底，喉间不时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向石不言传递讯息：
“黑袍众在东南角布阵了……”
“御兽宗那臭小子又找事，跟几个散修打起来了……”
“那帮白衣服修士那派叫啥名来着？哦，对，玄一门！他们真沉得住气，还在打坐……”
石不言半眯着浑浊的双眼，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静候最佳时机。他只粗声点评两句：“那帮玩鬼的，阴得很，离远点。”或是：“沉不住气的，先进去也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