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叶麓川身边流淌,带着沁人心脾的水灵之气。越往湖心,雾气似乎越发浓郁,四周的景色都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彻底被乳白色的雾霭所吞没,耳边只剩下叶麓川自己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雾气流动时那几不可闻的呜咽。
叶麓川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雾之海,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只能凭借着冥冥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继续前行。不知飞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前方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片更深的阴影轮廓,是那座湖心岛。
叶麓川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许速度。
然而,就在叶麓川即将飞入那座湖心岛时,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薄膜,视野在穿过的瞬间猛地一花,仿佛整个世界被投入了搅动的万花筒,所有的色彩光影都在疯狂地旋转和扭曲!
“嗡——!”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震得他神识都微微荡漾。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叶麓川站稳了身形,红色的眼眸警惕而迅速地扫向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并非因为眼前出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而是因为一股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如同汹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灌注进他的意识!
晕眩与强烈的错位感中,叶麓川的“自我”被挤压到角落,一个名为“游傲天”的身份和其全部的记忆充斥了他的思维。
他“看到”了自己正站在一个阴暗的的抉择点上。一边,是代表着万灵山庄充满诱惑与不祥气息的模糊特使身影;另一边,则是无数张熟悉的、或严厉、或慈祥、或并肩作战过的玄羽门师长与同门的虚影,那是抚育他长大,给予他力量与归属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是一只游隼,玄羽门曾经的精英弟子,羽卫后期中的佼佼者。记忆告诉他,他天赋不错,修行也极为刻苦,曾几何时,也是师门长辈眼中值得栽培的好苗子,是同辈师兄弟们羡慕追赶的目标。他心底也曾翻涌过热忱的血,对宗门有过深厚的归属,曾与同伴振翅并肩,为了守护那片山门而战,胸腔里充满过豪情与荣耀。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修为卡在羽卫后期巅峰,那道通往翎使的屏障,如同天堑,任凭他如何冲击,服用多少丹药,都逾越不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缓慢地衰败,灵力增长的势头早已停滞,甚至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那是……寿元将尽的前兆。
他还有大仇未报!幼年时,他的亲族是一个小型游隼族群,在迁徙途中,被一伙人类修士盯上。父母、兄弟姐妹为护他逃生,拼死引开敌人,最终全部罹难,被抽魂炼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他侥幸逃脱,被外出游历的玄羽门长老所救,带回宗门。仇恨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深埋心底。他发过誓,一定要变强,一定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可是,他不够强!他突破不了翎使!他报不了仇!他甚至连自己的寿元都快走到尽头了!他不甘心!凭什么那些刽子手还逍遥自在,凭什么他就要这样憋屈地、毫无作为地老死,眼看着仇人势力愈发壮大?
绝望、焦虑、愤懑、以及对自身无能的痛恨,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看着宗门内那些年轻弟子充满希望的脸庞,看着同辈师兄弟或突破、或安于现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燃烧。宗门很好,可宗门给不了他突破的机缘,也给不了他向仇人复仇的力量!玄羽门太弱了,也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