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暗金色眼眸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咦”了一声。
“水火双系天赋虽然不算极其罕见,但因两种灵力本源相斥,修行者绝大多数都选择主修一脉。即便有同修者,也多靠丹药或外物勉强维持平衡。可此子如今竟能将水火二力融合得如此圆融……这般灵力特质,倒是罕见。看来他流落在外这些年,际遇确实非凡。”
然而,随着战斗持续,叶麓川陷入苦战,手段尽出却依旧左支右绌,最后几乎油尽灯枯。这时,那黑影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其中似乎隐含着一丝可惜。
“灵力运用,仍显粗糙。水火能相融是桩好事,可惜只习得粗浅基础功法,缺乏高深心法引导,后继乏力。攻伐手段,过于依赖取巧奇技,对本体淬炼明显不足,肉身强度在同阶金丹中实属偏弱。倒是这神识……锤炼得颇为凝实坚韧,看来当年从那水下洞府取得的修炼神识的功法,此子未曾懈怠,一直在认真修习。”
黑影的点评精准而透彻:“身法腾挪,仅凭天赋本能与临机反应……”说到这里,他话音几不可察地一顿,似乎捕捉到了叶麓川在绝境中偶尔闪现的玄妙步法轨迹,“咦,这身法路数……倒有些古拙奇诡之意,可惜似乎只得残招半式,且全凭生死关头本能催发,零散不成体系。面对围攻,倒是有几分急智与应变,可惜心中无成算章法,以至消耗甚巨,事倍功半……空有宝山,而不善开采雕琢。”
这黑影寥寥数语,便点破了叶麓川当前战斗体系中的诸多关键短板与缺憾。他沉默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略带一丝惋惜地自语道:“可惜这问心幻阵之内,隔绝外物,无法调用阵法、符箓等器具,否则倒可看看此子在这些外道辅助之艺上的造诣深浅。”
“此子尚需打磨。”黑影做出了判断,光有心性和潜力还不够,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没有足够的自保与克敌手段,再好的苗子也可能中途夭折。
就在整个战斗幻境结束,叶麓川回到银色空间开始调息时,黑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境与现实的阻隔,捕捉到了一丝关乎未来命运的涟漪。
只见那涟漪呈现出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光影。
光影的形态极不稳定,时而向某个方向拉伸延展,仿佛要化作一只翎羽流淌着流光的神圣巨禽轮廓,那轮廓周身散发着重塑秩序的救世光芒,气象悲悯而宏大;时而又猛地向内坍缩扭曲,化为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漆黑阴影,这阴影散发着无尽毁灭的气息,阴影深处仿佛有万灵哀嚎的灭世景象,充满了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
这两种意象矛盾对立到极致,却又诡异地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割,仿佛预示着同一个存在,在未来那纷繁复杂的命运岔路口,可能走向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更让玄凌灵尊感到些许不解的是,这光影的本质也模糊不清,非人非鸟,其形态超越了寻常种族概念的界定,更像是一种混沌投影。
“此子心性已验,确为赤诚坚韧。然其命运之线……”黑影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疑惑与深思,“为何会牵扯出如此矛盾莫测之象?救世?灭世?这与玄羽门之气运……与灵鸿秘境未来必将到来的那场大变,又有何关联?”
随着叶麓川最后一次深长呼吸,将最后一丝银白灵气纳入体内,紫色金丹重归饱满润泽,他缓缓睁开了红色眼眸,眼神锐利,精神奕奕,状态已恢复至巅峰。
就在他睁开眼的刹那,周围那银白色的空间,连同充沛的灵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暗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叶麓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小岛上,脚下是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柔软青苔。小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一眼可望尽。岛中央只有一间极其简陋的低矮石屋,由几块未经雕琢的青色巨石随意垒砌而成,石屋没有门窗,只有一个低矮敞开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景象。
洞口前方是一片不大但平滑如镜的清水潭。潭水清澈至极,倒映着上方被稀薄雾气过滤后的天光云影,与岛外那浩瀚的碧水湖一脉相承,水汽清新。
这里的景象与他之前来过的湖心小岛轮廓似乎差不多,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之前和石榴上岛时,只觉得是个普通小岛,除了岛上林中空地有个大水坑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而此刻的小岛,空气中弥漫的是最纯粹自然的湖水与青苔气息,灵气浓度也适中平和,与那银色空间中人为营造的充沛灵气截然不同。
叶麓川有些不确定。眼前这小岛与他和石榴去过的湖心岛轮廓似乎差不多,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他不知道以前的那个小岛是否真实,还是这里才是真正的碧水湖心岛。又或者,这里是太上长老以莫大法力开辟的特殊空间。
而此刻,在这座虚实难辨的小岛上,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那简陋石屋,也非平滑如镜的清水潭,就在那潭水边,一块黑色大石被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得光滑圆润,石面泛着幽暗的光泽。而在这块黑石之上,正静静地站着一只鸟。
那是一只体态优雅修长至极的黑鹳。它静静地伫立着,细长而有力的腿如同两根黑色的精铁柱,稳稳地扎根于圆石之上,纹丝不动。身上的羽毛并非简单的纯黑,那是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吸纳周围一切光线的玄黑。羽毛的边缘在穿过岛上稀薄雾气的朦胧天光照耀下,隐隐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光泽,那光泽如同最上等的金属,幽暗而变幻。它的喙长而笔直,色泽暗红,尖端锋锐,仿佛能轻易刺穿最坚硬的鳞甲。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种暗金色,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沉淀,看尽了沧海桑田。
它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灵力威压或磅礴气息,却仿佛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这方天地唯一的核心与主宰。浩瀚的威仪虽然被主人收敛到极致,仍让刚刚经历幻境锤炼的叶麓川,感到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灵魂深处涌起最本能的敬畏与悸动。
玄凌灵尊!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