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的性子,看着好说话,实则比谁都拎得清,划清的界限半分都不容人逾越,他也从不奢求什么,能偶尔这样见她一面,知道她平安顺遂,就够了。
“京畿卫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卫辞鸢先开了口,打破了片刻的沉默,话题落在了政务上,熟稔又疏离。
“嗯,都妥当了。”
温砚秋收回思绪,沉声回道
“东西华门的守军都换了我们的人,赵嵩安插在禁军里的副将、参将共计十七人,全都拿下关押在了禁军大牢,城内各官衙的赵党残余也在逐一排查,日落前应该能初步肃清,只是赵氏经营多年,地方上牵连甚广,后续的清查恐怕还要费些时日。”
“稳着来就好,不必急于一时。”
卫辞鸢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逼得太紧,反倒容易逼得残党狗急跳墙。”
“我明白。”
温砚秋应着,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心底又软了软,轻声道。
“你昨夜熬了一整夜,也别太操劳,朝局再要紧,身子也重要。”
这话来得太近,带着点逾越分寸的关切,卫辞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暖阁里的空气静了静,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鸟鸣声,气氛稍稍有些凝滞。
温砚秋也察觉了自己的失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素色锦盒。
锦盒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毛,显然是揣在怀里带了一路。他双手递过去,语气放得轻松,像只是随手带的一件小玩意儿。
“对了,上月去边境,在当地遇到个隐居的老匠人,制箫手艺极好,我记得你早年在平江时,曾说过寻常竹箫音色太闷,便让匠人定制了一支,你闲来无事吹着解解闷也好。”
卫辞鸢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锦盒,没有立刻接。
那应当是原主凤翎瑶当初说的话吧,他竟然记了整整三年,还跨越千里,特意寻了匠人定制。
这份心意太重,她接不起。
“世子太费心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带着明确的推辞
“我平日里政务繁忙,也没什么功夫吹,这般精工的物件,该留给懂它的人,放在我这里反倒可惜了。”
温砚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早料到她会推辞,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沉默了片刻,他轻轻笑了笑,将锦盒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几上,退了半步,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截湘妃竹,老匠人随手雕的,你就算不用,摆在多宝阁上当个摆件也好,就当……是朋友送的一份小礼物,总不至于连朋友的心意都要拒之门外吧?”
他把姿态放得这样低,退到了“朋友”的位置上,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
卫辞鸢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终究还是没再拒绝,指尖轻轻碰到锦盒,收了过来。
“既如此,那我就谢过世子了。”
见她收下,温砚秋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像落了星子进去,连唇角的笑意都真切了些。
他看着她打开锦盒,指尖抚过箫身的兰花纹路,轻声道。
“那老匠人说,这支箫取的是百年湘妃竹的竹心料,音色清越,最适合吹《平沙落雁》这类曲子。”
卫辞鸢拿着箫的指尖微顿,没有抬头,只淡淡道。
“世子有心了。”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温砚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心里泛起细密的涩意。
他也从没想过要怎么样,就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多护着她一点,就像昨夜宫变,他守在东华门,把最精锐的暗卫都悄悄派去了太和殿附近,就怕她出事。
这些事,他没打算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