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先回寝殿吧。”
宣帝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下来
“回去好好想想该准备些什么,军中不比宫里,万事都要自己当心,缺什么东西,就让内务府给你备齐。”
“儿臣告退。”
凤宁渊再次行礼,又抬头看了卫辞鸢一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比起刚进来时的毛躁,此刻他的背影里,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意气。
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宣帝看着卫辞鸢,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语气温和
“你啊,心思总是比旁人重些,有父皇在,还能让你们受了委屈不成?”
卫辞鸢笑了笑,从御案上跳下来,站在他身侧
“父皇护得了我们一时,护不了一世,儿臣只是希望,宁渊能自己独立起来。”
宣帝没说话,只是伸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温暖而厚重。
凤宁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庑尽头,殿门被李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太极殿内重新归于静谧,鎏金狻猊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缓,袅袅白烟顺着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打旋,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淡淡的影子。
宣帝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落在卫辞鸢身上。
方才的温和笑意还凝在眼角,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深意,他看着女儿随手捻起一颗蜜渍梅子,神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己的宫中,不由得轻笑一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把宁渊安排去镇北军,说是磨练心性、学些本事,朕看,没这么简单吧?”
宣帝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把弟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你呢?瑶瑶,你自己又有什么打算?”
卫辞鸢捏着梅子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暗道一声啧,姜还是老的辣,她这位父皇看着温和纵容,实则心细如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她也不慌,将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慢悠悠地开口
“什么都瞒不过父皇,送宁渊去边境,第一层自然是为了磨练他,他自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被您和我护着,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性子跳脱有余,沉稳不足,去边境吹吹风沙,尝尝军营的苦头,才能磨掉身上的稚气,练出点真本事。”
她说着,从御案上滑下来,站直了身子,神色渐渐郑重起来,裙摆垂落,衬得她身形挺拔,眉眼间的闲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冷静。
“至于第二层,确实是儿臣的私心。”
卫辞鸢抬眼看向宣帝,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父皇心里也清楚,赵太尉一党倒台不过数日,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早就变了天,从前赵氏一脉把持军政,树大根深,如今树倒猢狲散,空出来的位置,各家都盯着呢。”
她缓步走到殿中,目光落在窗外重重叠叠的宫檐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洞若观火的清明
“苏家靠着宸妃娘娘,在吏部扎了根,苏敬手握官员任免之权,短短几日便安插了不少旁支子弟;陆家把持着户部,江南的盐税、漕运,大半都在他们手里;还有沈家,军中旧部众多,虽然低调,可底蕴深厚,这几家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互相较劲,都想借着赵家倒台的机会往上爬。”
“如今父皇在位,尚能压着各方势力,维持着平衡,可这种平衡,就像走钢丝,看着稳,实则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