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没大亮。
深秋的晨露重,长乐宫的檐角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风卷着寒气掠过宫墙,吹得廊下的铜铃轻轻作响,声音细碎得像梦呓。
寝殿里还燃着昨夜的安神香,余温袅袅,帐幔垂得严实,裹着一枕暖融融的睡意。
卫辞鸢正睡得沉,忽然觉得脸上一凉,随即耳边响起青禾轻软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声音。
“殿下,醒醒,该起了,再晚就赶不上开宴的时辰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软枕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急什么……赏菊宴罢了,又不是上朝,晚去片刻也不妨事,再让我睡半个时辰……”
“那可不行。”
知雪的声音也跟着凑过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语气郑重得像在办什么大事。
“殿下可是长公主,今日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名门贵女都要去,咱们怎么能落于人后?自然要早早打扮妥当,漂漂亮亮地出场,压得她们都抬不起头才是。”
“就是。”
青禾附和着,伸手轻轻掀了点帐子,晨光驱散帐内的昏暗
“奴婢跟知雪四更就起来了,蒸了您爱吃的糕点,炖了燕窝粥,您先起来用点早膳,咱们慢慢梳妆。”
卫辞鸢被吵得没法睡,终于认命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汽,她看着床前站着的两个侍女,一个捧着衣裙,一个端着温水,架势摆得十足,不由得头疼地扶了扶额,哀嚎一声。
“不过是去陆家别院吃杯酒、赏两朵菊花而已,你们至于如临大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登基大典呢。”
“那可不一样。”
青禾把她扶起来,拿过外袍披在她肩上,语气认真得很
“寻常宴会也就罢了,这次是陆家嫡女做东,请的全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旁人都铆着劲打扮,咱们殿下怎么能输?奴婢们可是打定了主意,今日定要让殿下成为全宴最亮眼的人,让那些世家小姐们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金枝玉叶。”
知雪也在一旁点头
“就是就是,殿下生得这么好看,平日里总爱穿素净的,今日也该好好打扮一回,艳压群芳。”
卫辞鸢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们伺候自己穿衣洗漱,暖阁里早就备好了热水,青禾拧了帕子给她擦脸,知雪则把带来的几套衣裙都摊在软榻上,一件一件地给她比。
“殿下您看这件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清清爽爽的,衬得您气质干净。”
“不好不好,太素了,压不住场面,这件赤金绣团菊的呢?华贵大气,一看就是公主气度。”
“太艳了,像穿了座小金山似的,殿下不爱这么招摇的。”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比给自己选嫁衣还上心,你一言我一语地否决,半天没定下来,卫辞鸢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勺子慢悠悠喝燕窝粥,看着她们忙前忙后,倒觉得挺有意思。
最后还是青禾从最底下翻出一套叠得整齐的烟紫色衣裙,眼睛一亮
“殿下试试这件!这是上月织造府新贡的云烟锦,看着是素色,光底下能看出暗纹的折枝秋菊,料子又软又垂,最衬您的肤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