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安静,知雪看着青禾又沉下去的眉眼,轻声道
“青禾姐姐,你说殿下……真的能赶回来吗?”
这话戳中了青禾心底最悬的地方。
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她连忙放下笔,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的慌乱
“殿下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你什么时候见殿下失约过?”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终究还是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虚。
她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了,比谁都清楚自家殿下的性子,看着清冷疏离,实则最是言出必行,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可又如何让她不担心?
这些天她夜里常常睡不安稳,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打理宫务,操办生辰宴,里里外外的事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还要强装镇定稳住底下的人,只有在知雪面前,才敢露半分疲惫。
“下午内务府的人要来挂灯彩,你盯着点,就按殿下往年喜欢的样式来,绛纱灯配银流苏,别听他们瞎出主意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青禾定了定神,重新拿起册子,一件件交代下去
“还有殿下生辰宴要赏下去的绸缎银两,你去库房核对一遍,数目不能错,各宫送来的贺礼都登记造册,单独放偏殿,等殿下回来亲自过目。”
“好,我记下了。”
知雪一一应着,又想起一事
“对了姐姐,御花园的菊展陛下说挪到生辰宴当日,让咱们长乐宫也出两个人手去布置,我想着让小厨房的张嬷嬷带两个小太监过去?”
“可以。”
青禾点头
“告诉张嬷嬷,仔细着点手脚,别多嘴多舌,办完就回来,别在外面乱逛。”
如今这情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宫里人多眼杂,多说一句话,都可能露了破绽。
交代完事务,知雪抱着册子退了出去。殿内只剩青禾一人,她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天光也渐渐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殿下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关上窗,转身走到暖阁的佛龛前,佛龛里供着一尊玉佛,这些天,青禾每日早晚都来上香,从不间断,她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捧着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的面容。
青禾站在原地,低声默念
“求佛祖保佑殿下一路平安,早日回宫,无灾无难。”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是连日来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上完香,她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转身走出暖阁,正好碰见知雪回来,说内务府的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
“让他们进来吧。”
青禾理了理衣襟,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她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殿下不在,她就得替殿下守好这长乐宫,守好这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