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着脸,看向窗外。
海面依旧蓝得辽阔,远处的天和海融成一色,分不出边界,海鸟偶尔掠过海面,白花花的一点,很快又飞远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船身轻轻晃着,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伴着规律的浪涛声,莫名的让人安心,卫辞鸢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这几日又是赶路又是应付秋社,夜里也没怎么睡好,再加上刚才施针,气血翻涌过后,便是深深的疲惫。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蓝色海面越来越朦胧,耳边的浪涛声越来越远。
她就这么半靠在软榻上,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长长的睫羽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带着点浅淡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安稳的梦。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鬓边的发丝上,那几缕银白的发丝,在金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格外显眼。
船舱里很静,只有海浪声,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再醒过来时,舱外已经是沉沉的夜色。
海像被墨染透了,连半点星光都映不出来,只有船舷边挂着的风灯,昏黄的光在浪涛里晃啊晃,投进半开的窗里,在舱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油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灯芯结了灯花,噼啪轻响了一声,光晕微微晃动。
卫辞鸢动了动手指,意识慢慢从沉眠里浮上来,她撑着榻边想坐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铺了满背,带着点睡后的凌乱。
“姐姐,你醒啦?”
旁边立刻传来阿禾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小姑娘原本坐在小凳上,支着下巴打盹,听见动静立刻弹起来,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红血丝,像是守了很久。
星魅也从柱子那边直起身,原本半倚着的身姿瞬间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没异常,才又放松下来,微微躬身
“殿下。”
“怎么了?”
卫辞鸢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她只觉得闭眼才没多久,怎么就天黑了。
“姐姐你都睡了快三个时辰了。”
阿禾伸手扶她坐起来,拿过靠枕垫在她身后,语气带着点担心
“从下午一直睡到半夜,怎么叫都不醒,我都快急死了。”
卫辞鸢愣了一下。
三个时辰?她还以为只打了个盹,看来身子是真的越来越虚了,连睡了多久都分不清,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沉进深深的黑夜里。
“没事。”
她很快掩去眼底的情绪,弯了弯唇角,声音轻松
“许是这几日赶路累了,睡得沉了些,多大点事。”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微微沉了沉,冰火毒侵蚀气血,连带精神头也差了,这才刚上船,还有十来天的路程,往后怕是还会更严重。
阿禾哪能不知道,却也没点破,只转身端过旁边药炉上温着的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还冒着细细的热气,苦味顺着热气漫开来,充斥了小小的船舱,闻着就发苦。
“刚温好的,刚好能入口。”
阿禾递过来,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
“喝了吧,喝了身子能舒服些。”
卫辞鸢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这几日天天喝,早中晚三顿,苦味都快浸进骨头里了。
此刻看着,胃里就隐隐泛着酸,有点反胃。
可她也没说什么,接过来,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汁又苦又涩,带着点辛辣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她眉头拧成了小小的结,指尖都微微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