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半，上京东街正是一日里最鲜活热闹的时辰。
早点铺子冒着热气，蒸笼掀开，白汽腾腾地往上冒，混着包子、油条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街边挎着竹编花篮的卖花小贩穿梭人流。
篮中铺着一层翠绿苇叶，盛放着晨露未干的野菊与秋海棠，嫩黄嫣红缀着剔透水珠，风一吹便漾开淡淡的清冽花香，压过了街巷里几分烟火浊气。
长街之上摩肩接踵，人流络绎不绝。
身着短褐、步履匆匆的商行伙计赶点上工，腰间布袋随步伐轻晃；挽着竹篮、鬓边簪着小花的市井妇人，三两结伴低声闲话，指尖挑拣着街边新鲜蔬果。
偶有黑衣劲装的武士穿行其间，腰佩利刃，步履沉稳，带着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利落凛冽。
南腔北调的吆喝、闲谈、讨价还价声交织一处，沸沸扬扬，揉碎了满街晨光。
人潮汹涌里，萧烬严的掌心始终牢牢裹着她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分毫。
每逢人流拥堵、路人擦肩拥挤之时，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微侧身形，脊背替她挡去周遭往来的冲撞，将她稳稳护在身侧靠墙的里处。
这个动作娴熟自然，行云流水，仿佛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为她做过千万次，早已刻进骨血，成了本能。
卫辞鸢任由他护着，乖乖跟在他身侧。
他掌心的温度偏暖，肌理清冽，力道温柔却稳妥，顺着相扣的指尖缓缓蔓延，顺着经脉一路淌进心底，将初秋晨间的微凉尽数驱散，熨得人心头一片松软温热。
她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人缓步穿行闹市，走了约莫两刻钟，喧嚣人声渐渐淡去，气派雅致的望鹤楼便矗立在眼前。
今日不是休沐日，酒楼里人也不少，一楼大堂坐了七八成，都是些商旅打扮的人，低声谈着生意，酒杯碰撞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店小二眼尖，远远看见他们过来，连忙堆着笑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
“三楼。”
萧烬严声线清冽淡漠，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好嘞！三位客官随我来！”
店小二不敢耽搁，连忙侧身引路，踩着光滑的木质楼梯噔噔上楼，脚步轻快稳妥。
依旧是昨日那间临窗包厢。雕花楠木的木门半掩着，细密的木纹衬得屋内雅致清幽，门缝间隐隐溢出几道低沉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店小二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客官，您等的人到了。”
门内的低语声骤然停歇，一室瞬间落静。
“进来。”
是北辰墨沉稳的声音，店小二应声推开门，躬身做出引路的手势，随即恭敬退至一旁。
卫辞鸢抬步率先走入包厢，裙摆轻扬，素色衣料扫过冰凉的青砖地面，带起几缕细碎微不可闻的声响。
包厢内早已落座三人，气氛沉静肃穆。
北辰墨和北辰离坐在左侧的椅子上，都穿着常服，看着比昨日随意些，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的就是北辰野。
三人闻声，齐齐抬眸望来。
望见卫辞鸢的面庞，北辰墨眉眼微松，淡淡颔首示意，神色温润持重；性子爽朗的北辰离则直接抬手挥了挥，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算是热情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