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飒甚至没来得及跟新来的战士们说上一句话。
召唤完成的那一刻，灵能源泉已经干枯到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那股从内而外的虚弱感在一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靠在仓库的墙上，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自己涌过来。
有人喊了一声大人，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橘红色的夕阳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罗飒盯着那道光影看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恍惚了一下。
然后记忆涌了出来，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开始播放。
召唤。
七十多个人。
星界军、战斗修女、科学家。
然后他就倒了。
他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是凉的。
床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塞西莉亚·维拉。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穿动力甲，但腰间的链锯剑和腿上的爆弹手枪一样不少。
她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冥想。
罗飒一动，塞西莉亚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大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拳捶胸。
“您醒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完全没有熬了一夜的疲倦感。
罗飒注意到她那双眼睛。
“现在感觉怎么样？”
塞西莉亚问。
“昨天我感觉到您是过度使用灵能导致的脱力。
从昨晚一直昏睡到现在，格里芬已经来看了三次了。”
罗飒撑着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灵能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他说的是实话。
灵能源泉确实在恢复，虽然速度不快，但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汇聚。
塞西莉亚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罗飒把水杯放下，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昨天的兄弟们安置好了没？”
“已经安排好了。”
塞西莉亚回答。
“上次格里芬收拾出来的宿舍足够他们住。
五十个星界军老兵分了二十五个房间，十六个战斗修女占了宿舍楼二层的另外八个房间。
挤是挤了点，但比他们在卡迪亚住的条件好多了。”
罗飒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那几位科学家……”
塞西莉亚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格里芬给他们安排了跟您卧室一样的房间。
每人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床单被褥都是新买的。
他说科学家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不能跟当兵的挤在一起。”
罗飒嘴角抽了一下。
格里芬这老兵油子，打仗是一把好手，照顾人也不含糊。
格里芬说得也没错。
科学家确实需要比士兵更好的待遇。
人类联邦的那些些科学家搞的研究可不是在哪都能搞出来的。
“行，安顿好了就行。”
他又喝了一口水，想起另一件事。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吧？”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
“手合会那边没有什么动作，没有再派人过来。
估计是昨晚那四个忍者失联之后，他们也摸不清咱们的底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呢？”
“然后……”
塞西莉亚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默多克先生送来了关于手合会的情报。
他这会儿还在会客厅等着，说是等您醒了他就走。”
罗飒的眉毛挑了起来。
默多克？
一直等到现在？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
默多克平时白天要在律所上班，晚上才出去当义警。
能让他放下工作坐在基地会客厅里干等好几个小时，肯定不是送情报这么简单。
“他是有什么事吗？”罗飒不解地问。
“他没说。”
塞西莉亚的回答像在汇报工作。
“就坐在那里等，咖啡都喝了三四杯了。
格里芬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就说等您醒了再说。
中间接了两个电话，然后继续坐着。”
罗飒沉默了两秒。
马特·默多克，地狱厨房的夜魔侠。
一个能把“我不跟黑帮合作”挂在嘴边、同时又拿着他的钱帮他办事的口嫌体正直律师。
这家伙从来不干没有目的的事。
让他坐在会客厅里喝三四杯咖啡干等好几个小时，要么是天塌了的大事，要么……
“行吧。”
罗飒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拖鞋。
“让他再等十分钟，我洗把脸就下去。”
塞西莉亚右拳捶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对了大人，格里芬让我替他汇报，新来的星界军里有一个是他的上级，之前在卡迪亚带过连队。
他说等您方便的时候，想跟您汇报一下整编方案。”
罗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一个个来。
先见默多克吧。”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罗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光脚丫子。
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问手下的安置情况。
第二件事是见一个等了他一下午的律师。
但这好像比黄皮子要强一点，至少自己没他那么惨。
罗飒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便穿过走廊来到了会客厅。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马特·默多克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领带倒是还系得一丝不苟。
他耳朵里塞着一副蓝牙耳机，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认真听着什么。
右手端着一杯咖啡，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表情还挺享受。
罗飒走进去的时候，默多克的头朝他这边偏了一下。
他的听力当然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
“不好意思，马特，突然有些身体不适，多睡了会儿。”
罗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把茶几上那盒没人动过的纸巾推到一边。
默多克摘下耳机，慢悠悠地塞进口袋里。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没事，我理解。
反正我今天事情本来也不多，所以就在等你的时候多喝了你几杯咖啡。”
罗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马特·默多克。
那个白天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怼到自闭。
晚上穿着红色紧身衣把混混揍到骨折的偏执狂，居然在跟他开玩笑。
“多喝了几杯”。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客气，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在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