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问话的语气里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已经想了这么久了，总该给我一个说法。
卡里闻言，那些黑色的无叶枝干微微动了动，几根最粗壮的主枝缓缓调整了一下角度，像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的意念随风飘来，质地温和而缓慢。
“风息，你知道我的异变并非全然是恶意病毒的祸吗？”
风息很奇怪，为什么卡里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
“上古凶兽梼杌，我自聚灵时，天地生养的魂灵之中就蕴含了它的本源碎片。”
卡里的意念传声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旧书，将里面那些泛黄的段落一段一段地念出来。
“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是对某些事，却显得有些偏执。”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枝条上的金属寒光微微收敛了几分。
“在那蕴含在魂灵本源中的梼杌碎片被病气刺激复苏之后，这种情况越发明显。”
听到这里，风息已经明白了卡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梼杌，上古凶兽，个性顽固是牠的象征之一。
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光亮，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没有插话，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卡里把话说完。
卡里没有停下，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留出反应的时间，而后就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之前的我，或许就顺水推舟答应你了，哪怕是现在，如果不是游戏而是现实，我应该也不会拒绝。”
他的意念传到这里的时候，那股金属震颤的频率变得低沉了一些。
“但，这里是众生之门，我现在还是一个区域Boss，而且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恶变兽。”
“所以，我决定顺着自己的本性一次，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风息听完这番话，眸子微微暗了暗，那层黯淡来得很轻很轻，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点头的动作来消化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
“是我打扰了，告辞。”风息抱拳，微微欠身，随即转过身去。
身形在黑色的枝条间轻巧地穿梭，向着远离那棵无叶巨树的方向飞去。
风息的身影在那些扭曲的黑色枝条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森林边缘那片被日光晃得微微发白的天际线上。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紫色的长发在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黑色枝干遮住了。
风息离开了，但卡里所在的这片森林却反而热闹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玩家越来越多，像是被同一块磁石吸引的铁屑，密密麻麻地汇聚到了这片黑色森林的周边区域。
天空中的飞行轨迹交织成一张杂乱无章的网，地面上则扬起了一道道长长的烟尘。
“这就是新Boss的领地么，一片……奇怪的森林？”一个刚刚落地的玩家仰头打量着面前那些扭曲的黑色树木，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好奇。
“这种无叶黑树从开服就有了，只不过这片森林以前除了阴森了点儿，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对游戏内容相当熟悉的老玩家随口解答道。
“现在足够特别了，无主之地刷新了区域Boss，以后这里也能纳入领地建立势力。”第三人接过话头，已经在盘算着这片森林未来的战略价值。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面对大战的紧张，反而如同对待一场春游般随意。
有人靠在黑色树干上喝水，有人坐在地上翻看背包里的装备，还有人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玩笑，完全不像是一群即将参与世界Boss争夺战的玩家。
不过这也算正常，毕竟只是游戏而已，游戏玩家的纪律可是众所周知的。